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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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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當是妥當,不過當雁依盼被厚厚大氅悶著熱醒的時候,突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整個人像是被捆在蠶繭裡面,手腳都無法移動。 惡夢似乎重演,一時之間,她分辨不出自己在哪裡,面前的人又是誰,只覺得一股恐慌猶如洪水一樣,迎面沖來,讓她滅頂。 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間了嗎?一片黑暗中,她的手腳都動彈不得,有人貪婪的喘息與淫笑聲在耳際回蕩,慢慢靠近,越來越近—— 「放開我。」她的嗓音都變了,透著深刻的恐懼,小臉發白,冷汗涔然而下。「快點鬆開!放開我!快點放開!放開!」 她說到後來,已經成了失聲喊叫,還開始激烈掙扎,額頭狠狠撞上車門好幾下,立刻腫起個大包,把景四端嚇了一大跳。 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剛剛不是睡得好好的嗎? 「別怕,我沒有綁著你!」他側身過來幫她扯開大氅,一面用手扶住她的額,不讓她繼續撞。「靜下來,沒事的!我這就幫你鬆開。別慌。」 他帶點命令的沉穩嗓音暫時安撫了雁依盼。她睜大黑白分明的眼眸,手按著心口,猛烈喘息著,但總算是安靜下來了。 「你看,這不就解開了嗎?只是一件大氅而已,幫你墊著,因為怕你去撞牆;結果你看看,還不是撞了個大包。」景四端鎮定地說著。 雁依盼的心還是跳得好急好快,顫抖著大口呼吸,努力要恢復冷靜。 景四端只是把大氅收好擱在旁邊,懶懶地坐回原位,等著姑娘自己開口。 姑娘一直沒開口。她顯然嚇壞了。 是說,就為了一件大氅,可以嚇成這樣?其中必有蹊蹺。景四端的興趣被挑起。 應該說,他對她的興趣被挑得更高了。 沒關係,有的是時間。到奉縣還有兩天,可以慢慢來。 「不喜歡這件大氅?」看她神色漸漸鎮定之後,景四端才優閑開口。 「咦?」話題莫名其妙,雁依盼疑惑地看著他。 「這可是宮裡賞賜的東西,不過,我一開始也看這些眼睛不順眼。」他長指點在厚厚的皮氅上,順著精心繡制的暗花慢慢遊移。 花紋是圓形或杏形,確實有點像眼睛。一個疊著一個,深淺有致,卻要對著光才看得見。他隨口問:「你知道這是什麼線織的嗎?」 雁依盼瞄了一眼,想了想,才說:「應該是金線跟孔雀羽線。」 「是了。不過,是哪種金線?」他順著話題繼續,不過就是閒聊。 「當然是圓金線;扁金線怎麼能繡在外氅上?一下子就壞了。」回答脫口而出,她隨即秀眉微蹙,「紫貂皮做的大氅,是要被風吹雨打的,還用這麼好的線繡暗花,真糟蹋。」 「哦?要不然這些好線到底該用在哪兒?」 「普通布料吃不住金線、孔雀羽線,至少要是同功綿、合羅絲才行。」她流利回答。 景四端手撐著腮,偏頭看著她,良久良久。一雙深沉如潭的眼眸似乎在打量、忖度著什麼。 「怎麼了?我說得不對嗎?」注意力被引開,剛剛的驚嚇已經淡去,雁依盼狐疑地回望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這才怡然回答:「對或不對,我可不知道。不過我奇怪的是,為什麼你會知道得這麼詳細呢?尋常小姐不會知道這些吧?」 可恨,三言兩語的閒聊而已,居然就被他套出了破綻。雁依盼心裡暗罵自己蠢,又氣景四端狡猾,暗暗咬牙。 片刻後,她才極不甘願地撇清道:「我娘以前是尚功局的女官,聽她偶爾說起的。其實我也不記得什麼了。」 尚功局是負責皇室御用衣物裁縫的,在宮官裡並不算太上等的職位;一個尚功局的小女官嫁給有雁家血統的皇室中人,在當年照說該是佳話一樁,為什麼聽起來似乎不是這樣呢? 真是有意思極了。景四端很想知道內情,不過根據他闖蕩江湖、擔任要職多年的經驗,他非常清楚若要得知真相,光看表面、光聽幾句話是沒用的。 要花時間慢慢觀察,細細分析才行。 「看來是家學淵博,以後可以多借重你的才能了。有人幫忙鑒定布料或繡線,倒也有趣。」他只輕描淡寫地這樣說。 雁依盼看他一眼。她有沒有聽錯?「以後」? 兩天之後就到了奉縣,他們可是要分道揚鑣的。這趕路的兩天又都只在官道上走,沿途經過的都是驛站跟小鎮,會見到的只有平民百姓,他們的穿著,哪有什麼絲綢錦緞、繡線花樣可評論、鑒定? 這人,是不是腦袋壞掉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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