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格 > 小婢出頭天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有一瞬間,她忘記了一切,恍惚間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小姑娘,那時爹還健在,姐姐還溫柔美麗,有奶娘疼愛,有二少爺一起鬥嘴。

  那大概是幾年來覺得最幸福的一刻了。多少銀子都買不回的快樂。

  隨即她被外頭敲門聲喚回神思。下人在催她起床梳洗,待會兒要進賬房了。

  時序已經進入夏天,北地的夏季其實相當炎熱,夏有雨近日已經穿不住厚重衣物,雖然依然是深藍衫裙,輕薄布料掩不住她窈窕身形。加上她越發紅潤的唇和烏黑的眼陣,看見她的人都能感覺到,夏先生越來越好看了。

  不是奪目的美貌,而是像甜美果實成熟了,透出的嬌豔欲滴,令人想伸手採擷,好好嘗上一口。

  丫頭幫她梳洗時,對著鏡子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說:「夏先生,今天要不要換朵華麗點的珠花?」

  「又不出門,不用了吧。」她其實本性就不怎麼喜歡那些繁複的裝飾,覺得都是累贅。

  「啊,不用嗎?」丫頭想了想,才又說:「可是,我聽說言少爺今兒個就到了呢。晚上老爺又要設宴款待——」

  夏有雨低下眼,烏黑睫毛遮去眼神,低低自語:「那又怎麼樣呢?」

  這人一個月,至多一個半月,就會來一趟,有什麼希罕的。

  就算不見得每回都接受朱家的招待,但他總會來露個面。明著說是為了工作,但大家都在傳說,言少爺對夏先生有意,每回都是特地來看她的。

  夏有雨沒有否認,也不知從何否認起。面對丫頭們羡慕的眼神,她根本無言以對,只能淡淡說:「真的不用了。」

  「又是藍衣服?」小丫頭一面幫她整好衣物,一面不經意地說:「夏先生也守喪三年滿了,可以除服了吧。」

  夏有雨這才吃一驚,「你說什麼?你怎麼知道?」

  「大家都知道啊,要不然,怎麼年紀輕輕,穿得跟老人一樣灰撲撲的。」

  丫頭吐吐舌,「不是老被瑪先生挑別嗎?大家都替你抱不平。瑪先生啊,有時也真刻薄。」

  「他——」

  「啊,是說,馮先生長得那麼俊俏,被他刻薄幾句也好。」小丫頭說著,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遮住臉偷偷笑,「夏先生,您到底喜歡哪一個?是言少爺,還是朱先生?」

  夏有雨嫣然一笑,答得很快:「自然是言少爺了。言府那麼有錢,人家還是少爺呢。」

  小丫頭歎口氣,「又尋我們開心,夏先生都沒句實話嗎?夏先生自己就很有錢。月俸高又不花,大家都說夏先生的銀子都是一缸一缸的埋在後院呢。」

  她是存了些銀子,可惜不但被嫌少,現下也全不是她的了。但這又怎麼說得出口?

  下午時分,言至衡果然風塵僕僕地抵京。她收拾好了賬本書冊,同馮瀟出門去見他。因為言至衡頻繁上京需要,言府在京裡也物色了新房,一進門就一股淡淡新漆氣息迎面而來。

  「這房子挺不錯啊,嗯,花了不少錢的樣子。」馮瀟四下看看,又忍不住要嘴壞,「言少爺一個人住也太大了,真是不划算。」

  「劃不划算,得看言少爺怎麼想吧。」夏有雨小小聲說。

  「你現在會回嘴了?」馮瀟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真是翅膀硬了。姑娘家就是這樣,養大了就向著外人了。也不划算。」

  夏有雨忍了一下實在忍不住,「我可不是你養大的。」

  「你自然不是。要是有人叫我聲爹,我還生受不起呢。」

  她在腦中想像馮瀟當爹的樣子,忍不住掩嘴要笑,「馮先生其實也不小了最討厭這種話題的馮瀟臉色頓時蒼白,沒好氣道:「住口,你最好馬上給我住口!」

  本說得正熱鬧,被硬生生打斷。言至衡帶著小廝大步進來,先是溜了一眼兩人,然後眼光就膠著在那個臉頰泛著淡紅的人兒身上。

  「在聊什麼?挺投機的嘛。」

  就這樣一句,夏有雨心兒就狂跳起來。她知道晚上又有得累了。

  這陣子以來,兩人明著工作接觸頻繁,私下更是如膠似漆。言至衡吃起醋來真不是微風弱浪,總要欺負得她頻頻討饒還不肯罷休。

  她偷瞧他一眼。果然,俊臉上陰晴不定。她連忙低頭裝作在翻查賬本,什麼都不敢再多說。

  結果沒等到晚上。馮瀟在隔壁花廳忙著對帳之際,被叫去抄寫的夏有雨才抄了沒兩行,就被抓住了,按在書桌邊,狠狠親了嘴。

  「唔……別……」她不敢掙扎,但被咬得疼了,還是輕輕討饒。

  「別什麼?怕被你們馮先生發現?」言至衡真是冒火。

  好一陣子沒見了,加上一見面就看見她跟別的男人有說有笑,他腹中怒火熊熊狂燒。

  ……

  「你怕嗎?怕給人發現你是我的人?」

  「不……我不怕。」

  「是嗎?真的不怕?」

  「嗯、嗯……」

  「不怕的話,那麼——」他一個字一個字說:「敢不敢嫁我?」

  夏有雨整個人愣住了。完完全全,說不出話。

  答案依然是不。

  言至衡覺得自己對她已經夠有耐性的了,但是此刻,他真想把眼前那個低垂著頭的人兒咬碎,全部吃進肚子裡算數。

  「為什麼不行?」他要非常努力克制,才沒有大吼出聲。

  夜未央,小廳裡點起的燈照得四下亮如白晝,她的神色表情完全逃不過他的眼睛。找個理由把她留下,讓馮瀟先回去了,沒有預想的濃情糾纏,反而像是公堂會審一樣。

  「二少爺……原來,還是想娶我嗎?」她其實是很吃驚的。

  都幾年了,當初又那麼絕情,而今她能給的也全給他了,為什麼又繞回這件事上頭?夏有雨臉色只是陣陣發白。

  「哼。」言至衡不想多說,只是咄咄逼人,再度追問:「為什麼不行?我有什麼比不上馮瀟的?」

  夏有雨詫異地望著他,「這關馮先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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