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小婢出頭天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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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下又怪我為難你了,全都怪我就是了吧。」 「不是那個意思……」 一個低沉的嗓音從後面加進來,「聊得真熱鬧。沒打擾兩位吧?」 光是這麼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夏有雨一顆心差點從喉頭跳出來。她根本連回頭都不敢,只能求援地望著一臉刻薄的馮瀟。 馮瀟眉一挑,無聲地用眼神在問——要我救你? 她輕輕點個頭。 兩人朝夕相處,一起工作了近四年,這點默契是有的。只見馮瀟對著她身後點了點頭,「言少爺,還沒休息?今天草擬的賬目可有問題?」 「有點小地方要修正。」身後的人在翻著本子,「不曉得能不能跟兩位商討一下?還是,不方便?」 這口氣很淡,卻很可怕。夏有雨只覺得心一直沉下去。 她算是從小在他身邊長大,卻從沒有這種驚慌的感覺過。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麼意思,摸不清也猜不透,只覺得陣陣恐懼湧上,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怎麼會呢,我來幫言少爺看看。不過,夏先生好像還有別的事兒要忙,是吧?」馮瀟說著,對她使個眼色。 夏有雨像是得救了一樣猛點頭,抱著賬冊就低頭往外走,走過言至衡身邊時還差點撞上他,踉蹌了一下。 「小心。」言至衡伸手扶了她,又即刻放開。「夏先生走好。」 她不敢有任何反應,加快腳步出了門。 手臂一陣陣發著燒。才輕輕碰一下,她卻覺得像是被火燙了似的。 熱意一直蔓延到肩膀、脖子,耳際,好幾天都不退。只要想到那一瞬間,耳根子就會麻麻的癢起來。她更加不敢想他。 然後就聽說,言少爺回江南去了。 沒有招呼,自然也沒有道別。她不過是個賬房副手,人家是少爺又是朝廷欽點的代表,要走要留何必向她說? 「要過年了嘛,自然得趕回去。」最佳消息來源還是一直跟言少爺一起工作的馮瀟,他伸個懶腰,在書桌後面打個大大的呵欠,才說:「言府現下是二少爺當家了,一定挺忙的吧。」 「是嗎?」她低著頭在劃記,一面隨口應了。 「可不是。說起來,言二少確實比大少爺能幹。不過大少爺也挺可憐,辛苦那麼多年,最後還是得讓位給弟弟。聽說前些年鬧過一陣子……你都沒有聽說嗎?」 她沒答腔。 「真是絕情啊。」馮瀟挑著眉看她,「希望你離開朱府以後,不會像這樣不聞不問又毫不關心。好歹這幾年我們也沒虧待你哪。」 夏有雨抬起頭,有些困惑的樣子。 「馮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要叫我走了嗎?」 馮瀟只是撇著嘴笑笑,繼續翻閱著夏有雨呈上去的記錄,一面輕描淡寫地說:「你總不會在朱府待一輩子,遲早要離開的。」 她的心突然沉了沉。 是,朱府不是她的家,她不會在這兒待一輩子。 不過,說起來,哪兒才算是她的家? 老家沒有人,言府雖有姐姐,也已經快四年不聞不問,她托人捎去訊息或手信,幾乎全都石沉大海。而奶娘在她離開沒多久就告老還鄉,也沒消息了。她在這世上,確實是孤零零一個人。 所以說,要錢做什麼?能買回她的家人嗎? 「對了,言少爺離開前說——」 雖然思緒飄得老遠,但聽到這一句,夏有雨立刻就回神了,不過表面上一點兒都不敢表露出來——不然會被馮瀟拿來大做文章——只是問,「嗯,說了什麼?」 「好像要準備成親了吧。」馮瀟聳聳肩。「所以更要早點回言府,婚事什麼的,很多要準備。算起來言二少這會兒才成親已經算遲了,都二十八?二十九?過了年應該是快三十歲了,挺老……」 「二十六而已,一點兒也不老。」她衝口而出。說完無比後悔,恨不得把話吞回去。 不管怎麼挑釁、取笑、誘導、逼迫,夏有雨是從來不搭腔也不多說的。馮瀟聽了她希罕的回嘴,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看得她坐立不安。 當她正在忐忑這會兒又要被怎麼言語攻擊凌遲的時候,馮瀟卻站起身,又伸了個大懶腰之後,慢吞吞的轉身走了出去。 「馮先生……」 「我今年幾歲,你知道嗎?」他沒回頭,只是淡淡問了一句。 「嗯?」夏有雨整個摸不著頭腦。 「這麼笨,可憐。」馮瀟只丟下這一句,離開了。 開春之後,跟江南的生意往來更頻繁了,一兩個月總有一回碰面。言至衡對待夏有雨,不,該說對待朱府的每一個人態度都一樣,並沒有對她特別好,也沒有特別壞,就是一視同仁。 從初重逢的緊張恐慌,然後是帶著歉疚的五味雜陳,現在則是慢慢習慣,可以平靜應對——一路以來並不輕鬆,夏有雨幾乎夜夜不成眠,多了很多時間核對賬冊,工作可說是無懈可擊。 不過這樣也沒人欣賞或感謝。 言至衡什麼都沒表現出來,像是根本沒注意似的。而更別指望馮瀟嘴裡會吐出什麼好話,他近來越發刻薄,鬧得夏有雨即使什麼都忍了也不回嘴,還是精疲力盡。 天氣漸漸回暖,她喜歡在賬房挑燈夜戰時開著窗,貼心的朱府丫頭會幫她點上一爐清香,據說是宮裡恩賜的好東西。朱府至今還沒有少爺或千金,這些好東西都讓她享受了,真是奢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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