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小婢出頭天 | 上頁 下頁 |
|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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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是大少爺?」夏有青的語調有些怪異,「聽說你近日跟大少爺出門去看帳了,表現很好,大少爺挺誇獎你的。是這樣嗎?」 還來不及細想為什麼姐姐會知道這件事,還知道大少爺怎麼想,夏有雨立刻矢口否認,「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有的話,我一定會馬上轉送給姐姐的!」 「說得好像我欺負你呢。」姐姐娥眉微蹙,「有雨,你真的覺得姐姐都在欺負你,占你便宜嗎?我聽其他丫頭說著,真的好難受」 「哪有這回事!是誰說的,我去找人算賬!」夏有雨立刻大聲起來。 誰敢這樣講她姐姐?!想到姐姐被那些丫頭你一言我一語的數落,就一陣心疼加上生氣,她簡直當場就想沖出門去。 是夏有青拉住了她,幽幽歎口氣說:「沒事的,在大戶人家生活,總是少不了被說東說西。可以的話,總得出人頭地,讓人不敢多說呀。」 聽過不少次這種論調,夏有雨其實不大懂,不過她知道怎麼安慰姐姐,「我知道,我一定會努力攢錢,我們會出人頭地的!」 「傻丫頭,你一文兩文的攢,要攢到哪一天?」姐姐拉著她坐下,苦口婆心勸說,「可以的話,得想法子賺大錢,或是找個少爺嫁了,才是正經。」 「咦?」她更不懂了。 「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話可以直接說給你聽。比方你啊,得到老爺太太的信任,可以自由進出賬房,這就是個機會呀,好好觀察別人都是怎麼賺大錢的。」姐姐握著她的小手,一臉認真,「還有,二少爺從小就喜歡你,你別讓這大好良緣溜走了,懂不懂?」 她呆呆地望著姐姐。突然之間,好像不認識那張秀致溫婉的臉蛋了。 一切都順理成章極了,大家都說二少爺喜歡她,而二少爺也真的很喜歡她的樣子。可是,為什麼夏有雨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 可以的話,她真想像列賬目一樣,把事情一樁樁列出來,搞清楚到底哪兒讓她心頭像有小蟲在咬似的,就是不舒服?「姐姐,我——」 「我知道,我們雖不是家生丫頭,但總不能算得上是千金小姐。」姐姐又露出憂鬱的表情,「要當正室夫人這輩子大概是無望了,不過只要少爺喜歡,願意跟老爺夫人提,當個側室是絕對不委屈的。過個幾年說不定正室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扶正了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姐姐,是你想嫁給少爺嗎?」夏有雨困惑著,「是大少爺嗎?還是二少爺?不不,你一向有些怕二少爺的樣子難道是三少爺?」 「不許胡說!」姐姐用力捏緊她的手,疼得她皺起了眉,「我是為你好,為了你打算呀!」 「可是我——」從來沒起過念頭要嫁給少爺呀。這話說不出口,夏有雨停下來思考了一下,才困難地問:「為什麼一定要嫁給少爺當側室?難道我們只能等正室死掉嗎?」 「你該不會以為,我們這種人,有正宮夫人的命吧?真傻。」夏有青說。不知為何,她覺得姐姐溫柔嗓音中,帶著一點咬牙切齒的怨氣。 不,即使這陣子以來和二少爺之間不一樣了,她也根本沒想過這回事。在她腦袋裡,她們就是受雇的賬房先生的女兒,有一天要和爹一起離開言府的。突然,莫名地,胸口一緊。 不是嫁給少爺當小,就是要離開。照姐姐說,似乎結局只有這兩個。夏有雨一向清明的心頭突然蒙上飄渺煙霧。兩個結局,她都不想要啊。 常常被說現在是大姑娘了,該如此這般的,但夏有雨從沒放在心上過。直到這一陣子,心裡壓著這樣那樣的煩人事兒,她才真真切切感覺到,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她從身上荷包裡倒出兩枚銅錢,在手心裡拋著玩。小小院落裡長日閒靜,誰都不在,她其實也該上賬房去看看,或是到廚房或別的地方找事做,好賺點外快銀子。不過,她坐在院子裡石凳上玩銅錢玩了很久,就是不想動。 古舊銅錢已經年代久遠,又不值什麼,但夏有雨很珍惜地收著它們,因為這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僅有的遺物。小時候每回哭鬧,她娘拿著用紅絲線綁著的銅錢逗她,她就會破涕為笑—— 像所有人說過的,她是個小錢鬼,連走路都還不會,就知道要討錢來玩。長大了果然忙不迭的要繼承父業當賬房,可惜這套功夫傳子不傳女,她爹從來沒認真想教過她什麼。 其實一開始她只是思念亡母,不大懂為何娘不再回來。銅錢玩著玩著,碰撞聲音清脆,紅絲線卻斷了,她還是喜歡那清脆的錢幣叮噹聲。 如果她攢到了好多好多銅錢,多到足夠請好醫生,那娘會不會回來? 如果她把銅錢換了好多好多銀子,多到足夠讓她爹專程做帳,她爹會不會跟她多說幾句話,好好聽她的想法? 如果……如果…… 如果她知道答案就好了。 她應該是心無城府,有錢就開心的傻丫頭,不該有這麼多煩惱。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玉手一用力,兩枚銅錢又被拋到空中,碰撞出聲。然後,被身後伸過來的大手一榜,接走了。 夏有雨訝異回頭,下一刻就被攬進溫暖懷抱中,然後,男人的唇就封住了她欲語的小嘴。 恣意輾轉品嘗,柔軟櫻唇一下子就被肆虐得紅潤可愛。 「一個人坐在這兒,不寂寞嗎?」 言至衡略略放開,在她嘴角輕笑著問:「還是,是在等我?真是好乖。」 「誰等你了。」她咬住下唇,使勁推他,「把錢還我,你越來越囂張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 「光天化日之下怎樣?輕薄丫頭?」言至衡摟著她,仰頭大笑,「誰要你長得這麼可愛,又讓人有機可乘……好了,別打了,打死了少爺,丫頭要怎麼跟老爺夫人交代?」 聽到他這麼笑說,夏有雨陡然安靜,也住手了,只是呆呆望著那張笑得神采飛揚的俊臉。 「怎麼了?」感覺到懷裡人兒神色不大對勁,言至衡的笑意略略收斂,溫聲問:「沒事吧?怎麼走了神?」 「你真好看。」她由衷地說,「而且,好像對我真的很好。」 是不是真心誠意的呵護關心,她也不是笨蛋,當然感覺得到。 放眼這世上,和她最親近的人,是爹和姐姐。但在內心裡——她知道但不願意承認——最疼愛她的其實是奶娘和二少爺。 「那是當然。」有人可是一點也不客氣的,輕捏了一下她的鼻尖,「那你說說看,要怎麼回報我?先說好,我可不要銅錢或銀子。」 他多得是。 夏有雨咬唇想了半天,摟著她的人也不急,好整以暇地等著。 然後,踮起足尖,輕輕吻上他含笑的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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