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格 > 辰參相待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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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尋常女子,是二小姐!怎可有邪念,簡直是胡來! 江萬翼一直在心裡痛駡自己,一面還努力默念著心經,心經念完了念百家姓,百家姓都背完了就改背兵部眾官的大名跟職銜,然後是兵器譜,然後是一條條兵法…… 秦雪鬱逕自昏睡,渾然不覺。她真的累壞了,加上又受了傷,體力不繼,江萬翼就盡責地當一張溫暖的床,讓她好好休息。 「小心,那邊危險……」她似乎做了夢,喃喃囈語著,眉頭又皺緊,「快跑,他們有埋伏……別管我,快逃命去……」 連在夢中都還擔心自己的手下,要他們快跑。然而,今夜江萬翼所看到的景象卻不是這樣。 根本沒有人留下來捍衛她,一發現情況不妙,士兵們逃得比什麼都快,才會讓領軍沖在最前面的秦雪鬱被活逮,吃了這麼多苦頭。 在軍中也待過多年,江萬翼看了只覺得齒冷。這真的是當年橫掃北漠、所向無敵的秦家軍嗎? 秦天白大將軍近年來幾乎沒有任何響亮功勳,朝中謠傳他貪杯又愛錢,沒有實質利益的仗,絕不出兵,連帶地讓底下官兵軍心渙散,人人怕死。今夜一看,居然不假。 江萬翼的濃眉也跟著緊鎖,到底為什麼變成這樣?難道那些傳言全是真的? 他低頭望瞭望昏睡中的二小姐,憂形於色。 第三章 待他們回到北漠大軍的軍營,江萬翼發現,一切真的都不同了。睽違多年,以前那種紀律分明卻上下一心的感覺已經不見。江萬翼獨自在軍營行走時,只見士兵們三兩成群,躲懶、開小差、逃避職責,無人用心在練武幹活。 而對著他投過來的全是一道道猜疑眼神,非常不友善。 江萬翼暫且按兵不動。他向來習慣安靜觀察,謀定而後動。何況他的身分有些特殊,雖然曾經待過北漠軍,但此刻他已非當年的小兵,而是京城指派來支持的堂堂參將。光他帶來在營外駐紮的精兵就跟北漠軍大大不同,一個個精練、扎實、眼神炯然、紀律森嚴,一比之下,高下立分。 散漫的北漠軍中,重傷初愈的秦雪鬱反而是最勤奮的人,她甫回軍營,顧不得自己的傷,每日還是最早起身,最晚休息。奮力帶領弟兄出操、練兵、練騎射、討論軍情。但不管她怎麼聲嘶力竭,不聽的還是不聽,彷佛螳臂擋車,以一人之力,難以改變這一盤散沙。 更有甚者,士兵們彷佛都避著她,在她身後卻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在她面前沒人敢說,但私下傳的,都傳進了江萬翼耳中。 「聽說秦參將給馬賊擄走,關了一天一夜……」 「她個性剛愎自負,難怪中了埋伏,還差點連累弟兄……」 「女人何必這麼好強?看看這次,給人抓去不說,還遭到蹂躪……」 「這就是為什麼秦參將這麼蒼白、像大病了一場的原因?」 饒是一向心如止水的江萬翼,聽到後來也不免有火。這些士兵貪生怕死便罷,陣前拋棄主帥膽怯脫逃不說,為了掩飾自己的無能,回營之後反而添油加醋,把秦雪鬱說得如此不堪。 他冷著臉從練射場下來,一路聽到的,都是這般刺耳的惡劣細語,彷佛大漠特有的、挾著細沙的風,一旦刮過,讓人臉上刺刺麻麻。眼前浮現的,是一張慘白的嬌顏,沒有任何妙齡姑娘鍾愛的粉妝珠飾,只有堅決的神情,不讓鬚眉的泱泱氣度。她的脆弱絕不隨意示人,得以窺見的江萬翼一想到,心頭就是一緊。 「江參將,將軍有請。」一個傳令來到他身邊,對於沉穩內斂的江參將,眾人都還在小心觀望,所以態度還算恭敬。 「是,我就過去。」 來到秦將軍的房舍前,江萬翼又是一陣感歎。當年的小土房已經不見,秦將軍現在住的,是重新興建的將軍宅邸。雖無法與京城奢華府舍匹敵,但依然大門大戶,相當氣派。 這,真的不是當年的北漠軍了。 一進門,江萬翼便警覺到氣氛不對。兩鬢斑白的秦大將軍正盤踞廳中一張大椅。他的腿,因為在激戰中受傷,已經殘廢多年,江萬翼很久不曾看見當年那高大颯爽的姿態了。 將軍面前站著副將、參將、軍師等等。安安靜靜,無人開口。秦雪鬱也在其中。她站得筆直,有如一支箭;但臉色慘淡,毫無血色。見他進來,她的明眸閃了閃,竟有著憤怒敵意。雖然摸不著頭腦,江萬翼還是保持沉默。他與眾人頷首示意。 「江參將,來得正好。」秦天白一見江萬翼,便指著他對眾人說:「你們這幾天也看到了,人家本是御前一等侍衛,帶來的全是菁英,兵強馬壯,驍勇善戰,用來對付馬賊綽綽有餘。我這就授命讓江萬翼當統帥。秦參將,把軍符交給他,明日之前要交接完畢。」 「可是,我軍若認真操練,絕對也有能力!」秦雪鬱據理力爭。 「你練兵也練了這些年,有什麼屁用?這次還搞得……」大將軍說到這兒硬生生打住,欲言又止,半晌,才惱怒地吐口氣。 她的眼眸彷佛要噴出火,氣得俏臉慘白,雙手握得緊緊。 議事廳內一陣靜默,眾人連大氣也不敢出,氣氛極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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