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格 > 辰參相待 | 上頁 下頁


  將軍又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點頭,對隨行的副將說:「劉副將,帶他去馬廄選匹馬,動作快點。」

  這就是准了,要帶他同行。江萬翼欣喜若狂,眼眸閃閃發亮,氣息也短促了些。他隨著副將急步去了。

  「將軍,這樣好嗎?」管家有些焦急地搓了搓手,「他才十歲出頭,帶在路上可能礙事,萬一耽誤了將軍的行程!」

  「不打緊,他挺得住。我不會看錯人的。」將軍篤定說道。

  他又回頭望了一眼被白雪慢慢鋪上的大宅屋頂,後襯是一片堆積雪雲的夜空,偶有瑟縮星光一閃,又被雲遮住。

  將軍跋扈霸氣的臉上,似乎流露了一絲罕見的猶豫。

  「將軍,那麼二小姐的芳名,可是要從長計議,還是您要請先生……」眼看將軍就要離開,這一去又是好一陣子不會回來了,管家連忙請問。將軍搖了搖頭,神情有些落寞,「女孩子家又不上學讀書,隨便取個名字就是了。」

  這也太隨意了,管家雖然不甚同意,又不敢違逆將軍,只是更焦急地搓著凍得冰涼的手。

  一陣勁風刮過,挾著雪花與細碎冰屑,刮在人臉上挺疼的。不過,奇異的是,風中送來一股冷香,特別濃郁,令人神往。

  「這是什麼香味?」將軍脫口而出。

  「梅花。」江萬翼牽著馬,和副將一起走回來了。他朗聲回答。

  「是,梅花都開了。」將軍出神了片刻,方說:「叫雪鬱吧。」

  雪地裡濃郁的香氣中,將軍一行人策馬離去。急促的馬蹄聲漸遠,天地間又恢復寂靜潔白,只剩一陣幽香,冷冷的在夜空裡縈繞。

  一去便是多年,江萬翼再次見到那個女娃兒的時候,她已經九歲。這些年來,他跟著秦將軍征戰奔波,果然沒有辜負將軍的期望。軍中每年吃不了苦的逃兵無數,但江萬翼就算是隊伍裡最年幼的小小兵卒,再苦、再累都沒有退縮。

  他從來不曾爭鋒搶功,但交代下來的使命絕對精准完成,不管是刷馬背、搬糧草、謄地形圖、守夜、巡邏、練騎射……日積月累下來,九年時光讓少年長成年少男子,也讓江萬翼從隨軍的小廝,成為英姿颯颯的騎兵。

  因為是從將軍府帶出來的,算是從小看著長大,有著一份莫名的親切感。尤其江萬翼寡言老成,惜字如金,所以兇悍莫名的秦大將軍,私底下特別信任江萬翼。

  像這一夜,將軍在自己帳中收到緊急軍報,整個人呆住時,身邊便只有江萬翼一名親信。

  「你說什麼?」

  「屬下……一路小心護送,可就在沐哈河口附近……遇到突襲。」信差兵自己都受了傷,支撐不住,單膝跪倒,說話也上氣不接下氣。

  「惡鬥之後,軍糧……全給搶走了,弟兄受傷,二小姐……不知去向。」秦天白受封了守邊大將軍,也就是要常駐北漠了,本準備把家人接過來,但大房裡夫人和大小姐靄香不願離開繁華熱鬧的京城,而二夫人之前已經染病身故,才九歲的二小姐主動央求要來北漠,這趟就先由侍衛護送她前來。沒想到還沒抵達,就發生了意外。

  「人不見了?」將軍好半晌才回過神,開始暴跳如雷,「不過是一個小女娃,你們居然守不住?」

  「屬下無能。」那名拚了命趕來報訊的信差猛磕著頭謝罪。

  「可曾看清楚敵軍?是北蠻,還是馬賊?」江萬翼冷靜地追問:「是走散了,還是確定給擄走?往哪邊去了?」

  問題連連,信差卻語焉不詳。北方有內憂及外患,外族虎視耽耽,近年在秦將軍的威勢下暫時不敢妄動;而到處流竄的馬賊通常只搶糧草馬匹,擄走小孩!尤其是女娃―對他們沒用,除非……除非,是要用來威脅北漠軍的統帥秦天白。想到這兒,隨後趕來帳中的副將等人面面相觀,流露憂慮神色。河口附近有湍急水流,還有險峻山谷,就算在當地土生土長的人都可能迷路遇險。天色已晚,入冬的北地寒風凜冽,太陽下山之後更是冷到刻骨,九歲的小女娃流落在外,怕不要一個時辰就凍死了。

  當下秦將軍下令兵分兩路,各帶精兵二十,往河口方向出發,開始搜索。江萬翼對附近地勢極熟,自然也在隊伍裡面。

  當顆顆明星開始在墨黑的天幕閃爍之際,地麵點點的火把光芒也與之互相輝映。他們翻遍了出事的地點,連草叢都不放過;順著河流往下找,也順著山谷往內尋,卻是找了大半夜,都沒有發現任何蹤影。

  「有埋伏!」遠遠地,一聲警示的清嘯讓眾人警覺。

  說到底,這一切都可能是陷阱;說不定北蠻打算用秦二小姐當餌,要把秦大將軍給誘出來,然後展開突襲。

  瞬間,火把相繼熄滅,以免暴露自己的方位。漆黑寒夜中,眾人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場惡鬥蓄勢待發,但敵暗我明,真的打起來勝算極低。為了自身安全,眾人都已經安靜無聲地準備撒離。江萬翼卻依然全神貫注在尋覓著蛛絲馬跡,不肯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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