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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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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宮仁貴的眼睛瞪得好大,心裡頭卻很高興。 「沒事。」翔一用力咬了下唇,裝作若無其事。「我只是想多陪陪您。」 他主動替老人家捶背、揉肩、捏腿,而且不著痕跡的半跪著,以為他不會發現。 此時他心中有說不出的痛。 他不但有愛他的父母,還有個溫暖的家,為什麼總要在快失去之後,才發現它的重要性? 「翔一呀,」宮仁貴滿臉欣慰,真高興自己下對了藥。「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爺爺有多疼你?」 「記得。」他記得爺爺給他當馬騎,還記得自己坐在爺爺的肩膀上玩開飛機的遊戲。 翔一的眼睛又開始濕潤。 宮仁貴假裝沒看見他眼裡隱隱閃現的淚光,繼續說下去。 「那你還記不記得你發高燒那一天,可把爺爺急死了。」 「不記得。」他搖搖頭。 祖孫倆開始閒話家常。 宮仁貴所提的往事,翔一覺得每一件事對他來說都是那麼新鮮,讓他不由得張大眼睛聽。 聽完後,他一臉驚訝。 「爺爺,你的意思是,你背著我走了四十五公里的路?」天啊,那時候爺爺都已經幾歲了? 「沒辦法,山上沒有醫生,天氣太冷,車子又發不動。」 那一年,他帶翔一去山上摘橘子,然而山上天氣多變化,儘管他們有備而來,一場雨還是把他們淋濕了,當夜翔一就高燒不退,可把他急死了。 「我打電話聯絡醫生,可是醫生說要等到天亮才能出門,只教了我一些照顧你的步驟,我心想不行,就算丟了我這條老命,我也要送你就醫。於是我用棉被把你裹著,緊綁在背上,然後一路沖下山。」 翔一的眼睛開始泛紅。 「幸好那時爺爺的抉擇是對的。」及時撿回了孫兒一條小命。「我永遠記得那一天,醫院的人都吃驚的看著我們爺孫倆。」宮仁貴呵呵直笑。 「為什麼?」 「因為那天晚上雨一直下個不停,爺爺全身都濕透,沾滿了泥巴。我小心翼翼的把你放在長條椅上,解開被子一看,哎喲──可把我心疼死了,你也全身都濕了。」宮仁貴揉了幾下他的腦袋。這個小傢伙當年可給他惹了不少麻煩啊。 翔一用力地咬著唇,拒絕讓眼裡的淚水氾濫,可是下巴卻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只得拚命低著頭。 為什麼家人對他的疼愛、關懷與付出,因為他的漸漸成長而逐漸被他淡忘? 他真是該死! 他緊緊的摟著爺爺的腿,不知道該怎麼說,懊悔的情緒在他心中蔓延,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小時候,他依稀記得的某些片段,可是那些卻又在他的腦袋中暈開,怎麼抓都抓不住,令他更是悔恨。 他真不孝,他對不起爺爺! 「咦,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靜得像石頭?」宮仁貴稀奇的看著他一直低垂的頭。 「我……沒事。」好不容易翔一才止住悲哀抬起臉。他痛苦的笑笑,「爺爺,我以後會多陪陪您。」 他從來沒有想過身邊的家人會像琉璃一樣易碎,他甚至天真的以為這些永遠不會結束,直到如今他走到了生命的盡頭,才驚覺他還來不及付出。 「翔一呀,」宮仁貴一臉欣慰,「你只要記得爺爺是永遠疼你的就行了。」 「我會的。」他哀傷的說。 「你是我唯一的孫子,我不疼你疼誰呢?對不對?」 他卻從來沒有把爺爺這個家中唯一的寶放在心上。翔一咬住下唇不語。 「好了,你早點睡啊。」宮仁貴又揉了揉他的頭後站起身,對他今天的表現非常滿意。 幸好他早早就安排好兒子和媳婦快快出國,免得誤了他的好事,照這情形看來……嘿,家中就快要添寶寶了! 宮仁貴高興的上樓,任由翔一一個人在那兒懺悔。 嘻,誰教這個小子過去罔顧親情,老是惹他生氣,該是讓親情填滿他的胸口,讓他回歸家庭的時候了。 薇柔暗暗祈禱,翔一千萬別把她開給他的那些維他命丸還有健康食品拿去詢問別的醫生。 那些東西就算吃多了些也不會礙事,不過就怕穿幫。 她真的很想幫他打針,親自打、用力戳,給他一點教訓,看他還敢不敢數女人數得把她忘了。 她好火大,氣自己一直想他,更氣他一直沒來。 就在她氣悶得不知道該拿什麼開刀的時候,宮仁貴興奮的跑來告訴她,成了、成了,翔一變得好乖,如何如何的懂事。 「我還看到他眼裡閃著淚光呢,別以為當時暗暗的看不清楚,我的確看到了那孩子滿臉懺悔的神色。」宮仁貴把情形大致說了一遍。 「宮爺爺,真是恭喜你。」 「哈哈哈……」 兩人興奮的像小孩子一樣手拉著手直笑,高興事情進展得這麼順利。 「這樣不就可以結束了?」她有些扼腕,可是心裡卻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不行!」宮仁貴斬釘截鐵的道。「這樣還不夠,這只是剛開始而已,我要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如果時間不長一點,他永遠記不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確實脫胎換骨。 「可是……」薇柔有些不忍。 「有什麼好可是的?想想他是怎麼對你的?」 可是她心疼呀,但她不好意思說出口。 「哎,你們女人哪。」宮仁貴十分瞭解的搖搖頭。「就是因為這樣才會被他吃得死死的。」他不滿的點了下薇柔的腦袋說。「男人是打不死、罵不乖的壞胚子,尤其是翔一這種男人。」 他允許任何女人被他的孫兒吃得死死的,可是薇柔不行,否則等他將來兩腿一伸,誰還管得住翔一? 「我知道了。」薇柔覺得心裡好沉重。 「別這樣,」宮仁貴趕緊坐下來哄她。「你放心,他千金不壞之身,是一夜七次郎,不會有問題的。」 她驚愕的瞪直了眼,隨即一陣臉紅耳熱。 宮仁貴看見她嬌羞的樣又是一陣笑,讓她的臉更紅了。 很難得的翔一早上九點就到公司,讓全公司的員工驚愕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宮家擁有全省六十家,天天的營業額高得嚇人的生機飲食連鎖店,其構想來自宮仁貴,由他一手策畫,再交由翔一的父母宮景平和徐玲執行,因此翔一可說是坐享其成,輕鬆的接手這壯大的家庭事業。 難怪他沒有什麼太大的煩惱,如果說有什麼壓力,也是來自其他爭相仿效的對手,不過都沒有人能扳得倒他。 翔一是很混沒錯,不過如果是追女人的事,他精神就來了。對他來說,如何卯足全力擊倒競爭對手追到女人,比什麼都刺激。 正如他擊垮那些敵手一樣,對他來說,事業也是他的愛人,如何擊敗商場上的對手同樣是他樂此不疲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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