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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王母娘娘讚賞地直點著頭。天界不比人間,一向直來直往的神仙,說話從不虛假。

  「要不是有你上天下地替玉遙把關,關照著他,他這回和荷花不知道又要投胎轉世成什麼關係?」王母娘娘一想到玉帝修理人的手段就忍不住直歎氣。「這玉帝真天才!第一世,竟然教玉遙和荷花投胎轉世成了親兄妹?」這樣教他倆如何「相遇」?怪不得第一世的他抑鬱而終。

  「而第二世竟然教他倆成了母子!」一個是義母,一個是義子,如此的關係還是教他們兩個「廝守」在一起了,唉!這玉帝真是……

  王母娘娘意請愈搖頭,在一旁靜靜聽著的二郎神只是揚高了唇角,慢慢地舉杯啜茶,掩飾唇邊的笑意。

  「第三世竟然教他倆成了兄弟!」當時王母娘娘一看差點昏倒,玉遙和荷花竟然成了孿生兄弟。

  這下子二郎神再也掩飾不住笑意,乾脆笑出了聲。

  「玉帝將他們打落凡塵,體驗輪回之苦……」他忍不住又輕笑了出來。「可沒說一定會成全他們。」

  「但也不該這麼捉弄人哪!」王母娘娘實在無法苟同玉帝的頑皮。「明明已經網開三面了,何不乾脆點?」否則早將玉遙送入牢裡、花靈打滅元神了,又何必將他們送到凡間,給他們機會?

  「他們兩個想『長相廝守』,玉帝倒是真的成全了他們。您瞧,親兄妹、義母子、攣生兄弟,不就真的『長相廝守』了嗎?」二郎神連眨了眨好幾回藏不住笑意的眼眸,那副調侃的笑容和玉帝有幾分神似。

  「二郎——」王母娘娘輕斥了聲。「咱們兩個的『長相廝守』和玉帝的,定義不同。」

  「就字面上來講,倒沒什麼差別。」

  「二郎——」王母娘娘的眼裡已經盛不住笑意了。

  大夥都知道,慈悲的玉帝是故意給這五對仙、靈機會,否則不會這麼快就將他們貶落凡塵,等到玉帝盛怒離開後,大家才突然恍然大悟。

  「我看這五對裡頭就屬這一對最辛苦。」所以她愈看愈不忍心,趕緊命二郎神出面幫忙。

  「應該的,死罪能免、活罪難逃,更何況玉遙膽敢頂撞玉帝!我倒是認為玉帝特別的『囑咐』,還算輕的了。」

  不得習武,每二十二歲一個輪替,即使他倆真的得以相逢,得不到玉帝的「諒解」——輪回照舊!也不算過份。

  否則今後不管是誰都敢頂撞,這還得了!

  「但願他們兩個這一世能美夢成真。」

  「能相逢、相遇、相知、相惜,但能不能結為連理、遂了美夢,就得看他倆的努力了。」畢竟玉帝這一關不好過呀!

  多虧有了二郎神的打點,就算負責輪回的閻羅天子也看在他的威面上,特意順了二郎神的要求,讓荷花仙靈順利的於天上三日後,誕生于長安城西的玉織坊裡,成了玉織坊冉謙的第四個孩子——也是家中惟一的掌上明珠。

  于瑞雪紛飛的深夜,冉家的女兒終於誕生,順了冉氏兩老一直想擁有個女兒的心願。

  不過有別於玉遙的異香滿室,冉彩荷出生的那一天,在臘月瑞雪紛飛的夜晚,正對著產房窗外的荷花池,竟然在一夜之間全開出了朵朵荷花。

  青荷、粉荷、白荷,滿院飄香,這等異象,自是讓好不容易終於盼到了一個女兒的冉氏夫婦笑得合不攏嘴,直認為這是女兒帶來的福氣。

  錦織府因著瞿少華的福氣生意意做愈旺,成了全長安城最大的絲綢富商。

  玉織坊的生意也愈做愈大,只可惜在布匹的織成上品質還勉強可與錦織府的布匹並駕齊驅,但一遇到較高難度的織工——質感織工均上乘的綢田,便硬是被錦織府獨佔了去。

  例如質細而薄如蟬翼的「香雲紗」,一直是京城皇宮裡眾嬪妃的最愛,指名非買不可。又例如「紫紡絹」幾乎已經成了錦織府的招牌標誌,凡是有錢人家姑娘手裡的絹帕,若不是出自於錦織府的紫紡絹,同人一比,會遜色好幾分,面子有些掛不住。

  至於非常出名的「彩花綢」,更是集光滑、柔軟、五色完備、絲亮得仿若流水般的光澤,隨著步伐搖曳,飄飛的衣袂泛著層層水亮的光彩,仿若晶瑩剔透、又如星雲流光、真個是教眾家看了大歎比不上。

  但是說也奇怪,在繡工方面,錦織府便無法與玉織坊一較高低。

  於是拚來比去,人人都知道絲綢織工最有名的屬長安城東的錦織府;如果想有栩栩如生、人見人鑽的細密繡紋,得要找長安城西的玉織坊。

  十幾年比了下來,兩家最苦惱的一件事就是聽見——

  「哎呀!你們這織工是非常的好,我逛遍了京城各大鋪子就沒一間滿意的,只可惜……」

  只可惜這水亮的鍛子上若能幫我鏽上一隻活生生的玉麒麟,好送我家官人那該有多好。

  同理,玉織坊在這方面的苦惱,可也沒差多少。

  問題是兩家都賣布賣衣,就獨獨沒辦法賣「功夫」,於是長期下來,兩家只好「合作」。表面上合作,暗地裡卻互相較勁,直想拿下「京城第一」!

  織工、繡工,均能獨步天下的「京城第一」!

  這可不容易呀!瞧瞧,年方二十一的瞿少華正專心的窩在賬房裡看賬本呢!

  「少爺,已經二更天了,您怎麼還不睡呀?」可憐他這個奴才得待在一旁罰站,陪著少爺一起熬夜。

  「這麼不禁熬?」瞿少華頭也不抬的拿著沾著紅墨的筆一一圈點著賬冊。「喏,這桌上的鱉湯拿去喝了。」他好不容易終於等到阿財哎哎叫,可給他逮著了機會了。

  「還喝啊!」阿財臉上的表情變得十分的恐怖。「以前一個月吃個四、五隻還可以忍受,現在幾乎天天吃、餐餐吃……」吃得瞿家每個奴才背地裡苦不堪言。「早把胃喝反了!」

  阿財說的是事實。就算是山珍海味,天天吃、餐餐吃,也會食不下嚥。

  瞿少華愈接近二十二歲,瞿氏夫婦心裡頭一直壓著的那塊石頭便變得愈沉重,當年通天道長的叮嚀他們可都仔細謹記著,半個字都不敢遺漏,所以近半年來瞿家的鱉湯燉得特別的勤快,幾乎勤快到……人人見鱉便落荒而逃的地步。

  「你把這碗鱉給吃了、湯喝了,我就放你回房睡如何?」否則可別哎哎叫。

  「這……」阿財害怕的看著那碗湯。黑黝黝的色澤、黑黝黝的鹹水魚,那顏色看起來……唔!

  「隨便你啦!」瞿少華不耐煩地微擰著眉心,雙眼仍一直盯著賬冊瞧。反正打從他長牙,會吃東西開始他已經習慣了這可怕的鱉味二十年,不差再多忍耐這一時。

  瞿家大大小小——只除了瞿氏兩老被蒙在鼓裡之外,其餘人怎麼一聞到鱉味便開始逃呢?

  還不都是瞿少華的傑作!用這招……用那招……人人被他整到了見鱉就變臉、驚慌而逃的地步,而他阿財今天特別倒霉,這一碗如果再喝下去,就是第五碗了!會有五隻黑黝黝的鱉一起死在他肚子裡了。

  不!這顏色好可怕!

  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把鱉燉成這種顏色,人人見到了它死不瞑目的可憐樣,恐怕會更吞不下。

  「這到底是用什麼藥材燉的呀?」阿財猶在做死前的掙扎,不過身體卻很不爭氣地挨近了那碗鱉。

  就讓他再死一次吧!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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