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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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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睿一向冷靜精明的臉龐倏然浮上沉痛。他的手就擱在轎門旁,他突然有一股想抱她入懷﹑撫著她的發心,與她分擔痛苦的衝動。 但他的理智強將那份衝動壓了下去。 「她還好吧?」汪精睿不安分的手指仍忍不住想掀開衾被,觀看昭筠的病容。「啊——」小青駭然的大喊,撲上去打掉汪精睿的手。「別掀!別掀!」掀了她就嗚呼哀哉﹑立即問斬。 她沒注意到自己的姿勢多麼「奇怪」,汪精睿攢緊了眉心瞪著她。小青這樣撲在昭筠的身上,兩人中間只相隔一條衾被,難道她不怕被傳染?小青趴在昭筠的身上,慌張地揮著雙手,不准汪精睿太靠近。「一掀開被子你不小心被傳染了怎麼辦?別忘了你家中還有老父﹑老母和末婚妻呢?難不成新婚之夜就教她守寡?」 昭筠縮在被裡猛翻著白眼。怕會被傳染,你還趴在我身上,這種理由誰會信服?果不其然。 「那你呢?」汪精睿緊盯著她,看她慌張他愈覺得怪異,也愈想掀開衾被一探究竟。「你就不怕被傳染天花,年紀輕輕的就早夭?」說著,他伸出手指擰著衾被的一角就打算掀開。「不行!不能掀!」小青驚嚷,把昭筠抱得更緊。 小青的重量,加上被蒙在被子裡不能呼吸,令昭筠差點窒息,漲紅了臉猛咳起來。汪精睿更擔憂了,原來沉鬱的俊臉蒙上了一層不安。「我看看。」 「不行!」小青的語氣幾乎是哀求。 這被不能掀,不能掀呀!事發當日,公主雖然全身長滿了紅庖,但三天一周,真的如醫書上所雲,積毒盡退,皮膚更加細緻柔滑。公主原本就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一身賽雪似的柔白肌膚如今鮮嫩得恍若掐得出水來,十分嬌媚動人,更甭提染上了那子虛烏有的天花了。 所以,這衾被千萬不能掀呀。 「為什麼不能掀?」汪精睿的聲音透出些微惱怒。 聽到這裡,昭筠的心臟幾乎快停止了。 「公主生病已經夠可憐了,原本漂亮的一張臉蛋如今變得像醜八怪,你忍心讓她難堪嗎?昭筠公主一定不願意以現在這張病容面對你,給任何人瞧見她臉上的麻子。」小青說得頭頭是道,其中「醜八怪」這三個字像把利刃,直刺向汪精睿的心臟,讓他的心驀地揪緊發疼。 汪精睿沉吟了半晌,終於縮回欲掀被角的大手。「好好照顧公主。」 他的眼前再度浮現那張熟悉的笑臉,只是恐怕將再也見不著了,唉?轎簾再度一揮,輕薄的紗帳隨著震幅飄了飄,轎內恢復平靜,隊伍再度起程。 「嚇死我了。」小青猛拍著胸口,心怦怦地跳。 昭筠小心翼翼地探出臉來,清亮水靈的鳳眼瞄了瞄四周。「好險。」她壓低了嗓音,儘量以氣音說話。 「我會被你害死!」小青瞪了她一眼。 昭筠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心思又飄回到汪精睿的身上。 他是不是因為一聽到我成了醜八怪,就連瞧我一眼的興致都沒了?她又在鑽牛角尖了。不過,她又立刻否決掉先前的胡思亂想。還是他怕被我傳染?可是,如果怕被傳染,他幹嘛掀開簾子,又想掀開衾被看看我呢?隨即她又否定第二個推論。 她開始愁眉苦臉起來,水亮的鳳眼又再度蒙上一層猶疑。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呢?汪精睿。 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每次把你與我對視的眼光,誤認為你對我也有那麼一點點意思呢?我到底應該如何做,才能教自己徹徹底底地死了心,不再想你?昭筠憂愁的小臉理人衾被裡,只露出一雙靈活的眼珠,隨著她的思緒閃過複雜的神色。 「這就是秋意園?」小青差點沒氣炸。 根本就沒什麼墳墓,作古的皇族全葬在遠遠的另一個山頂上,而且派有重兵看守,以防有人伺機破壞﹑盜墓。單看遠處那端燈火通明,建造得富麗堂皇的陵寢,雖然望過去山坡不高,但氣勢雄偉,渾然不覺有一絲陰氣,也不會教人毛骨悚然。 之前昭筠公主是存心嚇她的。 秋意園內此刻落英繽紛﹑造景瑰麗,置身其中便有一股忘卻煩憂的感覺,至於遠方那些「不好惹」的人物,由於距離遙遠,完全感受不到半點陰沉壓迫的駭人氛圍。「好啊,你騙我!」小青一入轎內便低聲埋怨道。轎子來到了秋意園,依禮應由她這個丫鬟先下轎打點一切,認為妥當後方可請公主下轎,只是如今卻由汪精睿代勞。「我來。」轎簾被掀了開來,他低沉有力的聲音隨即響起。 昭筠的心頓時漏跳了一下。 汪精睿毫不避諱地彎腰一抱,就將昭筠攬人懷中抱著走。 在衾被裡的昭筠驚異得眼睛圓睜。身體被一股強而有力的懷抱穩住,她沒有任何的不舒服,只覺得窩在他的懷裡是多麼地安全舒服。 昭筠公主得了天花的事早已傳偏京城,分列在秋意園內兩邊的奴僕﹑丫鬟,自然對這一幕鸄愕得目瞪口呆,紛紛垂下眼瞼,不敢看向高大俊挺的汪精睿奪人懾魄的無畏目光。可惜,這美妙的時光太過短暫,昭筠還來不及多享受一會兒,便被送入了房內。待汪精睿離去後,昭筠才探出頭來,在確定房內僅剩下小青後,她趕緊將裡在身上的衾被七手八腳的扯開來。她總算能松一口氣了,大費周章 的「逃」出宮,七上八下的一顆心直到現在才落了地。 「公主,你都不知道,汪統領抱著你一路走進來是多麼的豪氣干雲。」小青說的眼睛都亮了起來,雙手捂著臉頰直拍著,羡慕昭筠的好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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