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沙其 > 惜娃薄命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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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 菱葉索波荷颶風。 荷花深處小船通。 逢郎欲語低頭笑。 碧玉搖頭落水中。 ——採蓮曲·白居易 夾山窄道中,林花隨風輕舞,回旋於天地之間。兩道身影結伴而行,漫步花雨中。 「我懂了。」低沉的嗓音突然道。 「啊?」蘇小惜偏過頭,不解的看著他。 「你說過,我不愛自己,又怎麼去愛你?我有點懂你的意思了。」這些天來的變故給了他新的領悟。他一直以為,把心愛的人放在自己之上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上官天和與娘親的下場卻讓他明白,這樣的愛有時反而會使人看不見自己,反而對兩個人造成毀滅。 雖然,這樣的想法對他而言太過陌生,在他心頭也是模模糊糊的,但他確實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蘇小惜一時訝異,刹那間,滿滿的喜悅湧上心頭,在心裡冒泡,她想說些什麼,可是心裡的話卻又太多,不知要從何說起,索性什麼都不說了,直接對他甜甜一笑,張開手就撲向那寬厚的背,死死的巴住他不放。 「小惜。」這回換殷無恨瞠目結舌了。 他側過頭看著那貼在他頸邊的頑皮小臉,他們初相識時,每每蘇小惜要是惱他,便會硬撲到他身上纏著要他背,後來兩人相戀,蘇小惜便不再捉弄他,沒想到事隔這麼久,她突然又冒出這動作來。 「我的腰痛、背痛、腳痛、全身都痛,連頭髮也痛,痛得再也走不動了,你背我。」她撒賴道,全然是初相識時所說的話語。不過,她的賴皮中也有一小部份事實!那夜為了找出影霧居的大門開關,她在灼熱的鐵板上又摸又敲又打,危急中顧不得灼痛,一雙小手給燙得滿是水泡,如今紮得像兩顆白色饅頭。 這丫頭,又淘氣了!殷無恨淡淡一笑,伸手往後負住她的身子,邁著步伐往前走,認命的給她作人肉轎子。 他的步伐穩建平穩,比轎子還來得舒服,蘇小惜緊緊貼著他的肩頸,突然歎了口氣,聲音卻是滿足的,「殷大哥,你能懂我的話,我好開心,我現在是什麼都不怕了,就算哥哥們現在出現,要帶我回莊;爹爹阻撓我們,不讓我們在一起,我也都不怕。」 只要他懂她的話,就會好好愛惜自己,他們總是能找到方法在一起,不會因為對彼此的深情而毀滅自己。 殷無恨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寧靜,繼續背著她緩步於山道間。 「那一天我跟蹤上官叔叔進入影霧居,沒多久便給上官叔叔發現了,他知道要我乖乖聽話是不可能的,便想用移魂術控制我,可我以前便聽爹爹提過移魂術,心裡早有了防備,但當時整件事滿是疑點,要一勞永逸的解決事情,就是留在斷念山莊裡,所以我假裝著了他的道,趁差他不知道時,偷偷潛入影霧居裡探個究竟。」 她見他不表示意見,就自顧自的解釋起那天不理他的原因。 這些天來,他們忙著幫上官靖料理後事,又忙著躲避蘇家兄弟,一直到此刻,總算有了空閒,將前因後果交代清楚。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可是,當時我還沒弄清楚一切,不能跟你走,加上又不能讓上官叔叔起疑心,所以只好照他給我的暗示不認你,堅持要嫁給上官大哥,雖然當時你的表情讓我好難受,但由於不能揭穿一切,也只能讓你暫時受委屈。 「所以羅!為了讓你事後明白,我把紙條藏在白玉娃娃裡,趁著拉扯時,把娃娃塞到你身上,就盼你能看到。我好擔心你沒見著那娃娃,或者見著了娃娃,卻沒發現裡頭的紙條,這樣我就得另外再想辨法了。 「再來的一切你都知道了,我拜託蘭芯姊姊替我當新娘,蘭芯姊姊原是不肯的,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說服她,只是我沒料到大哥、二哥會突然出現,不過,也還好有他們,才能眾志成城,逃過這場劫難。」 一趟受人刻意引誘的四川之行,重掀二十多年前的那場噩夢,由噩夢中竄出的魑魅魍魎,無情的向世人索債討命,到頭來,一把大火,將過往種種焚燒殆盡,空留悵惘回憶。 上官天和的歌聲彷佛在他們耳邊縈繞,聲聲淒惻哀婉。 「上官叔叔是很愛杜阿姨的!」蘇小惜道。「就因為他太愛杜阿姨了,所以一直都留在那段過去理,最後連自己都不惜毀滅,人真的是很不可思議的,我爹因為我娘的死和我的病,焦急得一夜白髮,而上官叔叔卻讓自己停在過去裡,二十多年歲月,依然是昔日容顏。」 火光中,上官天和急速老化的那一幕在殷無恨腦海中浮起,停了二十多年的時間,總算在那一夜重新走動,可是他終究擺脫不了過去,沒有多久,便如飛蛾撲火一般沖進火海裡,結束自己的生命。 他又想起背上人兒曾說過的話,「你連自己都不愛,要怎麼愛我?」他在乍聽時渾然不解,卻在上官天和奔進火海的那一瞬間有了領悟。 「愛人不是應該很溫暖、很快樂的嗎?」蘇小惜不禁感歎,「為什麼要用痛苦跟毀滅來下注腳?我不喜歡什麼命中註定的說法,不過話又說回來,那樣悲慘的遭遇,確實也難以由得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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