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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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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曲 四月十七,正是去年今日,別君時。 忍淚佯低面,含羞半斂眉。 不知魂已斷,空有夢相隨。 除卻天邊月,沒人知。 ——韋莊·女冠子 腳步聲由走廊的另一端朝她而來;蘇小惜沒回頭,只是趴在欄杆上道:「殷大哥,你看這滿天的星星,好美呀!」 腳步聲在她身邊停了下來,殷無恨抖開斗篷,複在她的肩頭上,「你不該在外頭吹冷風。」他冷淡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不贊同。 「人生得意須盡歡,就怕我以後想吹都吹不到了。」蘇小惜自顧自的說。 「胡說!」殷無恨繃起聲音,不悅的斥著。 「好嘛、好嘛!」蘇小惜伸出手撫平他緊鎖的眉間,笑得嬌態,「身處如此的良辰美景之中,別這麼凶嘛!多殺風景。」 殷無恨仍是一臉冷漠,但緊蹙的眉宇卻在她小手的溫柔撫弄下,慢慢的舒展開來。 「殷大哥,你看星星這樣一閃一閃的,像不像在對我們眨眼?」 殷無恨抬頭看了看滿天星斗,怎麼也無法想像天上那一點義一點的亮光,會像蘇小惜形容的正在向他們眨眼的樣子。 蘇小惜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真是傻了,你這沒情趣的大冰塊,恐怕連天上有沒有星星都還不見得會注意呢!」 她說得沒錯,他浪跡江湖這麼多年來,即使夜裡偶爾仰頭對著那邊天繁星,也是難得留神注意。 「我很喜歡看星星喲!我的房間裡有一扇大窗,從床上就可以看到窗外那一大片的星星,只要看到它們那麼明亮、燦爛,我就會覺得自己是不寂寞的。」 殷無恨已由蘇小惜口中得知她病痛的緣由,也知道她從懂事起,便日日夜夜飽受病痛折磨,因此,許多以往他覺得不可解的地方,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受盡胸口撕裂之苦的女孩,晚上不敢單獨睡,只能抱著棉被,望著滿天的繁星,度過孤獨夜晚畫面。 半晌後,他才道:「回房去吧!」 「不要。」蘇小惜立即嘟起小嘴,拼命的搖頭,「整天悶在房裡,都快悶死人了。」 「無言說過,你應該多休息。」殷無恨正色的說道。 「我寧願在外頭玩到死,也不願在床上病死。」蘇小惜仍堅持著。 殷無恨再度皺起眉。 蘇小惜連忙識相的轉移話題,「無言姐姐這麼美,我實在無法相信,她的眼睛看不見。」 和柳無言相處了這麼多天,她才發覺,柳無言那雙璨若明星的雙眸居然是看不見的。 「不知道看不見是什麼滋味?」蘇小惜出神的道:「是不是就像我睡著一樣,四周總是一片黑暗,黑得好像要把我吸進去似的,可是我終究是會醒的,但無言姐姐卻再也看不見了,難道她不會害怕嗎?」 那你會害怕嗎?殷無恨緊盯著面前那張嬌俏的容顏,但是心裡的疑問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蘇小惜甩了甩頭,直視著他,認真的道:「殷大哥,你會怪我嗎?」 殷無恨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一開始,我便莫名其妙的賴上你,不只弄亂了你的生活,也讓你惹了一身的麻煩,而且玄武堂也被我大哥弄得一團糟,後來我還不辭而別,連個交代也沒有,你……你會惱我嗎?」 來到綠柳山莊這幾天,他總是悉心照顧著她,卻沒質問過她隻字片語,好似她從未隱瞞過她的病情,反倒是她自己過意不去,主動開口解釋。 殷無恨別開目光,望向無際的星河,好半晌才道:「如果你覺得我不值得你交代,那也沒什麼。」 「不!不是那樣的!」蘇小惜抓住了他的衣袖,急急的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 該說嗎?該怎麼說?她咬住唇,心中思緒千百轉,卻見殷無恨的表情益發冷漠,情急之下,她脫口道:「我不要你為我傷心難過啊!我不要你看到我死呀!我要你記住我最美麗的模樣,你為什麼一點也不懂人家的心意?」 話一衝動的脫口而出,便已收不回了。 蘇小惜再怎麼大真,到底也是個姑娘家;她捂住發燙的小臉,不敢看殷無恨的表情。 而殷無恨早就愣住了,呆呆的看著又著又窘的蘇小惜,不知該作何反應。 清風輕拂,花香薰人醉,這夜,突然變得曖昧旖旎了起來。 過了許久,始終不見殷無恨有任何反應,蘇小惜忐忑不安的由指間縫隙偷覷了一眼,只見殷無恨呆愣在原地,那表情沒有一貫的冷漠,倒是多了點傻氣;他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她,好似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話。 蘇小惜跺了跺腳,嗔道:「殷大哥!」她小嘴一嘟,又道:「我都說了我的心意,那你呢?」 她這是小女兒心態在作祟殷無恨的心意、她怎會不知?逼他說出口,不過是為了自己吐露了心意而感到羞窘,若他也說出心意,兩人就算扯平,她也就不會那麼難為情了。 殷無恨向來沉默寡言,又難得與姑娘家相處,別說是甜言蜜語了,就連貼心一點的話,他都難得說上一句,又怎樣可能說得出自己的心意? 偏偏蘇小惜又一徑的催道:「說呀!你不說的活,我再也不理你了。」 因為失去了回魂花的藥性護體,這些日子以來,蘇小惜胸口的疼痛不曾停止過,說話的語氣雖比以往帶點淘氣嬌憨,聲調卻顯得中氣不足,說到最後還輕輕的喘起氣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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