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沙其 > 流水無情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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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是誰?還是,她誰都不是?那麼,她活在這世上又有什麼意義? 她的腦袋一片紊亂,突然間,一股力量拉住她的手臂,一個低啞的聲音急急的喊道:「小心呀!」 她一怔,茫然的看向一張滿是皺紋的黝黑臉龐。 「姑娘,你再往前走,可是懸崖呀!這掉下去可不得了。」老樵夫把君莫舞遠遠拉離那萬丈深淵。 君莫舞又是一怔。原來自己迷迷糊糊的,不知何時竟走到山中來了。 「你可是心頭有什麼不快活嗎?」老樵夫看她神情恍惚,猜測道。「人生嘛!難免有不如意的事情,可俗話說得好,螻蟻尚且偷生,你可別想不開呀!」 「螻蟻尚且偷生?」君莫舞低低念著,突然抬起頭問:「可是偷來了性命又能幹什麼?每日戰戰兢兢的,也不快活呀!」 「姑娘,你怎麼這麼說?」老樵夫被她的言論嚇了一跳,「我老頭兒雖然七十好幾,也快進棺材了,可我還挺愛惜自己這條命呢!人生快活的事兒多得很,你還年輕,怎麼這般消沉?」 「真的嗎?人生快活的事兒很多嗎?那為什麼我卻一點也不快活?」君莫舞喃喃道。 老樵夫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卻謹慎的看著她,「姑娘,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好嗎?」 君莫舞看著他,神情依舊茫然。 老樵夫還待再問,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喚道:「雅姊,原來你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你了。」 一名女子匆匆奔了過來拉住君莫舞,「你怎麼出門也不說一聲,害我找了老半天。」 君莫舞楞楞的看著她,好半晌才輕喚,「諒貞。」 老樵夫本看那女子濃妝豔抹,與君莫舞布衣淳樸的氣質相距太遠,不似姊妹,但聽到君莫舞叫出那女子的名字,登時疑心消散。 他對著趙諒貞道:「姑娘,你姊姊方才險些掉到懸崖下呢!天色要暗了,你快帶她回去吧!」說完,便背著柴走了。 「你來幹什麼?」君莫舞仰頭看向無盡的蒼穹間。她可不會天真的相信趙諒貞是擔心她才來找她的。 「我擔心你呀!好歹咱們姊妹一場,看你神情恍惚的走向城外,我當然會擔心,所以我就跟來了。」 君莫舞揚起眉看她。那回她來安來飯館!她們不歡而散,在她臨走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她好看,現在卻說擔心她?實在教人難以相信! 趙諒貞聳了下肩,「你不信就算了。不過,我可是挺替你抱不平的,你辛辛苦苦的幫那姓宋的女人奔走,好不容易把他們夫妻倆救出來,可是那姓宋的女人卻在你背後捅了你一刀!你一定很後悔。唉!早知道,又何苦來哉,就是救只狗都比救他們值得。」 君莫舞的心事被她說動,胸口驀地一痛。 趙諒貞走近她,又道:「你辛辛苦苦打理的飯館,被那女人一搞,這下算完了,雖然縣太爺還你清白,不過,飯館最要緊的就是名聲!現在發生了這種事,安來飯館還經營得下去嗎?你的心血恐怕要付諸流水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君莫舞皺著眉。 「別一副防我像防賊似的,你該防的人是那姓宋的女人呀!你把她當成知交好友,她卻如此待你,你為她做的一切值得嗎?你不是想當君莫舞,不是想拋掉趙雅的一切?然而,被她這麼一攪和,你還當得成君莫舞嗎?安來飯館沒了,君莫舞就什麼都不是啦!」 「什麼都不是……我什麼都不是……」她有些失神。 「是呀!君莫舞現在什麼都不是,而趙雅,早在六年前就死了,那你現在是誰呢?」趙諒貞柔聲道,神情卻透著一絲詭譎。 由於心神激蕩,君莫舞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只是茫然的看著她,「我是誰……你說,我是誰?」 「你問我,我可不知道,這得問你自己才行。」 「問我自己?」君莫舞神情茫然,完全沒發現到自己已經被趙諒貞一步步帶向懸崖邊。 突然,一股力量朝她撲來,她踉蹌的往後退了一步,誰知竟踩了個空,在身子往下墜的那一瞬間,她恍惚的神志總算清醒,求生的本能超越一切。她伸出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攀住懸崖邊緣突起的石頭。 她喘了口氣,艱難的抬起頭,看見趙諒貞正居高臨下的睥睨著她,表情陰鷙猙獰。 「你是誰?這還用問嗎?你是一個六年前就該死的人!」趙諒貞陰森得意的嗓音清清楚楚的傳進君莫舞的耳中。 君莫舞大為懊悔,明知她不懷好意,自己還是過於輕忽,才讓她有機可趁。 趙諒貞冷冷一笑,「要不是剛剛那個死老頭多事,你早就掉落這萬丈深淵了。 雖然費了我一番唇舌,不過,你還是逃不了摔死的命運。」 君莫舞心念頓轉,急思對策!可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實在想不出脫身之法,那趙諒貞恨她入骨,又怎麼肯放了她? 趙諒貞朝她森然一笑,「趙雅,今天你落入我的手裡,你就認命吧!」她伸出右腳,用力踩上君莫舞攀住懸崖邊緣的手。 若非靠意志力支撐著,君莫舞早就鬆開手了。 雖然她曾經了心尋死,推開了救援的手,任由馬車掉落深不見底的懸崖,可那是在她心灰意冷的情形下;而今,在性命掌握在別人手中!生死交關的這一刻,她的求生意志不知怎地竟旺盛了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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