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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韓淵回來聽管家說了這件事,二話不說,立即趕赴柳家主;她在莊中久候韓淵不歸,又有急事稟告,遂尋了出去,半路上正好撞見韓淵中了西門鷹的偷襲,挨了他一記腐屍掌。

  西門鷹雖然偷襲成功,但也受了韓淵一記鐵掌,又見凌寒月趕至,便不敢戀棧,立即逃逸無蹤。

  凌寒月無意追趕,火速把韓淵與柳無言帶回山莊,聽從柳無言的吩咐,拿來也所需要的東西;在幻影醫仙的妙手下,終於挽回了韓淵的性命。

  幻影穀以毒術及醫術聞名武林,韓淵雖然得救,但腐屍掌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覷,柳無言說他大約三天后便會醒來,今天已是第三天了,韓淵也該醒了吧!

  這些日子以來,韓淵臥病在床,山莊裡大大小小的事務全壓在凌寒月身上,幾乎令她喘不過氣來;但無論莊務多麼忙碌,她依舊每日早上都會到峰回居來探望韓淵。

  帶著一腦袋混亂的思緒,她端著藥碗推門進入韓淵的寢房,一旁服侍的婢女看到她,忙躬身行禮,「凌姑娘。」

  她把手上端的藥放到桌上,「爺昨晚情況怎麼樣?」

  「午睡得很平穩,沒有發燒,一切都很正常。」

  凌寒月點了點頭,韓淵就躺在床榻上,緊閉著雙眼,仍在昏迷中,凜然生威的俊臉因中劇毒而蒼白的驚人。

  直至現在,凌寒月還不敢相信,爺居然會傷在毒梟西門鷹的手中,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名與她有著相同容貌的女子——柳無言。

  自從柳無言來到綠柳山莊,爺就不再像她以前所熟識的那個冷漠無情的鐵掌韓淵。再說,西門鷹雖然毒技精湛,但武功只能算得上三流,若在平常,他根本就近不了爺的身,若非柳無言令他心神大亂,他根本就不可能中了西門鷹的腐屍掌。

  她怎麼也想不通,柳無言當年曾經拋棄過身受重傷的爺,不顧他死活的絕然離去,這樣無情無義的女子,為何爺獨獨鍾情于他?且分隔八年,依舊不改其深情?

  柳無言的存在是爺的私事,本非她該插手的,但是,見到爺竟為她分寸大亂,甚至為她身受重傷,她便再也按捺不住!

  爺能夠稱霸江南水運,是因為他手段狠辣,性格冷漠無情,在他身上沒有弱點,敵人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如果爺能夠保持他狠辣無情的作風,就是有十個西門鷹也不足為懼,然而,柳無言的存在暴露了爺的弱點,且西門鷹的毒術令人防不勝防,她就算拼死護主的決心再強,也沒有把握能護得住爺周全,只要柳無言待在爺的身邊一刻,爺就會因弱點暴露而遭到危險,所以,她開口要求柳無言主動離開綠柳山莊。

  她以為像柳無言那樣無情無義的女子,必然會狡言推諉,不願離去,卻沒料到,柳無言只是低眉斂目,靜靜地聽她說完。

  良久後,她才澀然一笑道:「凌姑娘,你說得對,我的確是韓大哥最大的弱點,我的存在只會害死他。」

  凌寒月沒有接腔,只是淡淡的看著她。

  柳無言輕輕的咬了咬唇,抬起頭來,問道:

  「凌姑娘,你喜歡……不,你愛韓大哥的,是不是?」

  凌寒月一怔,淡漠的聲音中摻入一絲不自在,「寒月自知身份,不敢妄想。」她說的是實話,她對爺從來就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只要能待在他身邊,保護他,她就餘願足矣。

  柳無言「看」著她,那雙無法看見任何光彩的美麗瞳眸,閃動著——種形容不出的光澤。

  她咬了咬下唇,從懷中掏出一瓶藥,詳細交代一切養傷事宜,並請她分別帶口信給無極門嘉興分舵與她的師兄西門鷹,而後道:「只要等無極門的人一來,我就走,這一生,恐怕是再也見不著韓大哥了。」

  她抬起無神的眼睛,對向凌寒月,誠摯的說:「凌姑娘,我把韓大哥交給你,往後的事就要勞你費心了。」

  凌寒月沒想到她居然答應得這麼快,一時之間倒是怔住了。

  「這一生,我和韓大哥畢竟無緣,或許早在八年前,一切就已經註定了吧!」她仰起頭,輕輕歎了口氣。

  她的表情看起來是那麼的落寞?無神的眼睛裡仿佛有著千言萬語待訴。

  凌寒月又是一怔,忍不住喚道:「柳姑娘……」

  這般乾脆的應允,這般深情的託付,柳無言真是如她所想的那樣無情無義,可以拋下瀕死的情郎,絕然離去的薄幸女子嗎?

  柳無言輕輕一笑,轉向她,問:「我想趁著無極門的人未到之前,再進去看韓大哥一眼,可以嗎?」

  「嗯。」凌寒月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柳無言輕輕的頷首,站了起來,往韓淵的房裡走去。

  凌寒月也不知是打哪來的衝動,忍不住叫住了她,「柳姑娘……」

  柳無言回過頭,「還有什麼事嗎?」

  「你……其實也還深愛著爺的,是不是?」

  柳無言咬著唇,沒有回答。

  「既然你愛著他,當年為何要背棄他?」

  柳無言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發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細若蚊鳴,「背棄就是背棄,又有什麼好說的?都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現在再提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柔美的聲音猶在耳邊,而當日下午,柳無言便隨同無極門的人離開了綠柳山莊。

  目送著她離去,凌寒月竟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心頭隱隱覺得會那麼誠摯的把爺託付給她,會對她的指責一句話都不辯解的女子,絕非是一個薄幸無情的人啊!但是,柳無言當年拋棄爺是事實,她究竟該相信什麼?一時之間,她反倒疑惑了。

  連日來發生那麼多事,雲奇態度的轉變、爺受傷、柳姑娘離開綠柳山莊,這一連串的事件使得她的心亂成一團,再沒有以前那般的從容冷靜。

  罷了!想這麼多也無濟於是,倒不如煩惱眼前的難題吧!

  柳無言在爺的心目中顯然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否則他也不會因她而受傷,如今她擅自作主趕走柳無言,以莊主那冷酷無情的脾性……即使她早已有了承受他怒氣的決心,可一想到他對付敵人的手段,她仍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她轉回桌旁去捧藥湯準備喂爺喝,可才一轉過身,韓淵便慢慢兩睜開了眼睛。

  「爺,你醒了?」看到韓淵醒來,凌寒月素來冷淡的聲音裡夾雜了一絲喜悅。

  「扶我起來。」韓淵命令著,伸手就要支起自己。

  凌寒月見狀,忙放下藥碗,扶他坐起。

  韓淵吃力的坐了起來,胸口的窒息感讓他重重的喘了口氣。「我昏倒多久了?」

  「三天了。爺,您該喝藥了。」她重新捧回藥碗,遞到他面前。

  韓淵沒有接過藥碗,閉著眼狀似歇息,嘴裡馬上追問起柳無言的下落,「無言呢?」

  凌寒月微一遲疑,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柳姑娘她走了。」

  「走了?」爺霍地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刀。「她去哪裡了?」

  凌寒月不敢迎視他的目光,面無表情的低下頭道:「她回幻影穀去了。」

  韓淵直視著凌寒月,眼神在一瞬間凌厲得教人心寒,「是你讓她走的?」

  他的口氣溫柔的可疑,凌寒月跟了他六年,她很清楚,韓淵的口氣愈柔和就表示他的怒氣愈加旺盛。他會怎麼對她,她完全猜不出來,只能鼓起勇氣迎視著他的目光,回答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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