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沙其 > 落花有意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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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女人只能用眼淚,一天又一天的癡癡地在江邊等待,等待著離人的歸來。 腰間突然一緊,一個低沉的聲音道:「你想把自己冷死嗎?」身子被人用力一帶,偎進了一副溫熱的胸膛,而後被穿在那人身上的斗篷給裹了起來。 趙雅蹙著眉抬起頭,澄澈的眼光對上幽暗深邃的鷹眸。 「怎麼?瞧你的表情,好像不高興看到我?」雷傲天抬起她的下巴,揚眉問道。 「你為什麼會來?」趙雅脫口說。 「這裡是我的寢房,難道我來不得?」雷傲天懲戒似的捏了捏她的下巴,摟著她進臥雲軒,而後又皺起眉,凌厲的目光望向一旁垂手而立的侍女。「你是怎麼照顧夫人的,這麼冷的天,竟然不升火爐?」 這裡到底是塞北,雖然驚雷堡四周諸山環繞,地底又有硫磺等物,但寒冬一至,依然是比北方冷上許多。 侍女一驚,臉色馬上嚇白了,正待結結巴巴的回答,趙雅先開口了,「不要怪她,是我要她不用升火的。」 雷傲天眉一揚,似乎想說些什麼,卻又忍下,轉而對那侍女道:「還不快去升火。」 侍女連忙應是,七手八腳的點起火爐,橘紅火光一起,立即驅走了滿室的幽暗陰冷。 雷傲天脫下趙雅的鞋襪,紫玉足環依然掛在她的腳踝上,閃動著柔潤的光芒,但對趙雅而言,那反倒是一種諷刺,諷刺她輕易相信一個男人的寵愛。 「你的腳凍得像冰塊。」雷傲天再度皺起眉,在這樣的天氣,她僅穿了雙繡鞋便跑到外頭,難怪腳會凍成這樣。 趙雅看著他張開大掌合住她一雙小巧的經足,輕輕替她搓揉取暖,這樣的舉動,完全是他未下南方前的寵溺,她不由得蹙起了眉頭。他不是已經厭倦了自己嗎?他還想做什麼? 雷傲天低著頭,並未見到她的神情,在替她將腳暖回正常的溫度後,仍把玩著她那雙小巧不盈三寸的金蓮,愛不釋手地道:「這麼白嫩、這麼精巧,倒像是上好的玉雕成的,纏成這般的經足,想必當年一定很痛吧!」 當年趙家為了不讓家傳絕學外流給她這個外人,又怕外邊人說話,才故意讓她纏了足,說是要當大家圍秀教養。 替她纏足的人是管家的妻子,那個肥胖的中年婦女似乎以替她這冒牌的趙家大小姐纏足為恥,邊用幾乎像是要折斷她腳似的力氣替她纏上裹腳布,邊心不甘、情不願的叨念著,「又不是真正的名門大小姐,居然也能纏腳?我呸!只不過是個瘋女人的拖油瓶,靠著趙家吃飯罷了!就算給你纏上腳,你也不會真的成了千金大小姐,拖油瓶就是拖油瓶,一輩子翻不了身的。」 腳一纏,當天夜裡她就發了一場高燒,頭上的熱和腳上的痛,讓她恍如在地獄中受煎熬一般,卻沒人為她延請大夫,有的只是隔天丫環無情的用冷水潑醒她,冷言冷語的要她別再裝死,要她掂清自己的身份,不是千金大小姐,就乖乖的認分做事,別把照顧那瘋女人的事丟給她們這些有正事要忙的人。 她連續痛了兩個月,腳一碰上地,便像有一萬根針刺在腳底心那樣,深夜裡更是因為腳板傳來的腫熱痛楚而輾轉難眠,可偏偏白天一到。她還是得邁著那雙裹上白布的小腳。打理著娘親與自己的一切。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她學會了保護自己,明白建立地位的重要性。 無依無靠的她,擁有的只有她自己,於是,她拼命充實自己的才學,用洛陽第一才女的美稱,讓外界的人注意到她,也讓趙家的僕傭不敢再用蔑視的眼光看她。 早就明白了這世間沒有所謂的依靠,也知道唯一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但她還是貪戀這個男人所給她的安全感,忘記教訓,而將自己陷入心碎的景況。 趙雅垂下眼睫,冷然著一張小臉,沒有說話。 雷傲天也沒期待她回答,抱起她將她放置到床楊上,用自己頎長結實的身子密密實實地壓住她,一對鷹眸銳利的審視著她,大手輕柔的細撫她白皙的臉頰,「這麼些日子沒見到你,你倒是瘦了不少,侍女設好好的照顧你?」 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趙雅蹙起眉,差點喘不過氣來,好一會兒才平順氣息,澄澈的目光飄向床邊櫃上的青花玉瓷,淡淡地道:「天冷,沒有食欲,不關她的事。」 「沒有食欲?」雷傲天低聲一笑,「看來我得換個廚子了,居然讓我的小野貓沒有食欲。」 趙雅蹙了蹙眉,「夠了,爺,您有什麼事就直說吧!」不想再與他兜圈子,索性挑明瞭問。 雷傲天揚了一下眉,翻下她的身子,弓起腳,盤踞在床榻上,而後由懷裡摸出一封信,「趙家莊捎來的訊息。」 趙雅撐住身子坐起,接過信展開來,只見雪白的箋紙上簡單的寫了幾個字 母病危,速歸。叔字。 沉默的看完信,趙雅摺妥信紙放回封袋內,神情未見慌亂,仍是一貫的清淡端凝。 「想回洛陽去嗎?」雷傲天問。 「如果爺允許的話。」趙雅靜靜的道,臉上全是由雷傲天做主的表情。 「嘖嘖!聽到娘親病危,一般做女兒的哪個不是急得花容失色?只有你,還能這麼冷靜。」雷傲天搖了搖頭,邪魅幽暗的眼神裡閃過一抹難解的光芒。 趙雅也不辯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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