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沙其 > 落花有意 | 上頁 下頁 |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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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喃喃自語一般,一名婦人沖過丫環們的阻攔闖進大廳來。 眾人盡皆愣住了,眼睜睜的看著那名婦人奔進宴席間四處張望著,像在尋找什麼人似的,口裡含糊不清的喊著,「敬郎、敬郎,你在哪裡?別跟我鬧了,你快出來呀!」 四周安靜得仿佛連根針掉下地都可以聽見般,數十雙眼睛全盯在婦人的臉上,但婦人卻視若無睹,猶如一隻無頭蒼蠅般到處轉,最後站在一名大掌櫃面前,蹙眉問:「你有沒有看見我的敬郎?」偏著頭的神情宛如少女似的嬌憨天真。 「我……」那人一愣,突然想起趙家大小姐的生母因為喪夫之痛,思念成狂,神志糊塗了好幾年,臉色不由得一白。這個瘋婦看起來雖然又病又蒼白,但誰知道瘋子會做出什麼事來,要是她突然抓狂,自己不就遭殃了?於是,他顫著聲道:「我……我沒看見你的敬郎……」 趙母失望的垂下頭,轉向另一人問:「你有沒有看到我的敬郎?」 那人心頭的想法和前一人一個樣兒,都怕這瘋婦突然瘋病發作,連忙退了幾步,「我也沒看見。」 趙母再度黯然地低下頭,轉向第三人,那人還沒等她開口,早已退了三尺遠,連連搖手,「我也沒看見、沒看見。」 趙母闖進來得太過突然,眾人一時之間都愣住了,等到回過神來時,就見她一個一個的問著「有沒有看到她的敬郎」,而趙元展夫婦則被起母突如其來的闖入氣得臉色鐵青。 葉昭鳳勃然大怒地罵道:「誰讓大夫人進來的?你們是做什麼吃的,居然讓個瘋子進來擾了諸位佳賓的雅興?」 「夫人怨罪。」好不容易拉住趙母的丫環們嚇得連忙跪下來,「奴婢一個沒留神,大夫人就沖了出來,奴婢怎麼也拉不住。」趙雅為趙大莊主收養,趙大莊主又未曾娶妻,所以,她們素來都換趙雅之母為大夫人。 「拉不住?拉不住趙家還留你們做什麼?」葉昭風氣得臉色發白,一場好好的宴會被這瘋婦一鬧,趙家莊的顏面可說是盡掃落地了。 眼看著各路大掌櫃看那瘋婦表情不是驚懼,就是嫌惡,似是巴不得立刻奪門而逃,今葉昭風感覺顏面掃地,於是將一肚子怒火全都發洩在趙母身上。「還不把這瘋婆娘給我拉出去?」她再也顧不得形象,表情淨是嫌惡。 她的怒吼聲嚇到了趙母,趙母拍拍胸脯,驚魂未定的問:「你……你在生我的氣嗎?我做錯了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她說話的神情像是個怕大人發怒的小孩子。蒼白枯槁的素手可憐兮兮地拉住葉陽鳳的衣袖。 葉昭鳳可沒耐心哄她,用力一揮袖,喝道:「還不把她拉下去?」 趙母被她這麼一甩,不禁「啊——」了一聲,整個人朝後直跌了下去,撞翻一張桌子,登時碗碟直落,「乒乒乓乓」碎了一地,湯湯水水全濺到她的身上。 一抹紫色身影迅捷的由薄幕後掠了過來扶起趙母。 趙母被這麼一嚇,原本蒼白的臉色更加慘白了,眼兒一紅、嘴一扁,「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用力抓著趙雅的纖纖柔美,哽咽道:「我什麼都沒做,她……她好凶……」畏縮的眼神看向葉昭鳳,好似怕她會再次撲上來將她推倒似的。 趙雅細細的檢視娘親,並未發現她身上有任何被碎片割傷的痕跡,看來只是虛驚一場。她取出手絹替娘親擦拭身上的湯汁,細聲安撫道:「我知道,好了,別哭了,這麼多人在呢!」 這情形看在眾人眼裡,實在是又滑稽、又好笑,明明趙大夫人才是娘親,偏偏言行舉止卻像個小孩,而趙大小姐一個豆蔻少女,倒老練得不似她應有的年紀,角色全顛倒了。 葉昭鳳一怒之下,用力過度,不慎推倒趙母,心頭立即後悔了;但她倒也不是良心不安,而是自己這樣的舉措顯得太過小家子氣,也太過莽撞。眼看著眾人朝自己投來隱含譴責的目光,似乎在說她這樣對待一個神志不清的婦人,太過小題大作了。 她僵硬的一笑,「雅兒,還不快扶你娘回房?瞧她,不僅病得糊塗了,身子這麼弱,連站都始不穩,好端端的人跌成這樣,回頭我讓廚房燉些滋補膳食給你娘補一補。」她不著痕跡的將一切過錯全推到趙母身上。 清冷的眸光倏地抬了起來,趙雅直視著葉昭鳳,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硬是讓精悍幹練的葉昭鳳暗暗吞了口口水,心頭浮現一絲怯意。 「多謝嬸母好心。」清淡的嗓音依舊生疏有禮,卻添入一股教人無法漠視的氣勢,「不過,齊大夫曾經交代,娘的病還是適合清淡點的飲食,嬸母所說的滋補膳食,恐怕娘會承受不起,總之,雅兒母女謝過嬸母的好意了。」說到滋補膳食,她若有所指的眼神停留在葉昭鳳肇事的手。 葉昭鳳的神情登時一變,趙雅卻已轉開目光,盈盈地朝在場眾人屈膝福了福,不疾不徐的道:「小女子這就帶家母回房歇息,打擾諸位賓客的雅興,請諸位見諒,小女子就在此代家母向各位謝罪。」 纖細的身子扶著母親離去,那舉止有度的大家閨秀風範,教在座見多識廣的掌櫃老闆們無不心折,紛紛出言讚美。 而始終冷眼旁觀的雷傲天並未加入談話,只是動手斟了杯酒,淺法地啜了一口,那雙邪魁幽暗的雙眸仍是一派的漫不經心,可隱藏在酒杯後的雙唇卻勾起一抹教人猜不透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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