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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你是不是對晏落沒有信心?」雖然自己從未刻意招惹過誰,可是公子高、喬松,甚至可能還包括胡亥的表現,都讓他或多或少對自己存有顧慮吧。

  「不是。」他簡單利落地回道。

  「扶蘇。」眼見他要走,她連忙出聲喚住他,不想讓已經說破的事再次陷入那欲說還休的僵局中,「你聽清楚了,晏落心上的人,姓贏,名扶蘇。為了這個人,我痛過、傷過、死過。可是,如果有下次,我還是心甘情願為他痛、為他傷、為他……」

  唇驀地被人用指牢牢封住,與秀眸相視的,是緊蹙的雙眉下,那雙幽深的黑瞳,瞳仁中有氣有惱有悔,更深的濃得化不開的眷戀,「不許你再提那個字。你要為我生。千秋萬歲,同我一起,守護著這片秦土。」

  他早已在心中發誓過千萬回,除非自己閉上雙眼的那一日,否則他絕不會再讓她受半點滴委屈和傷害。誰都不許,包括他贏扶蘇。

  「趙高?」

  「趙大人?」

  趙高竟然出現在了他最不可能出現的地方——扶蘇的府內。而趙高通常在這白天的光景,只會圍著兩個人打轉,胡亥或是……晏落與扶蘇皆是目色一凝。

  注意到兩人反應的趙高,棱目中閃過一絲詭譎,「扶蘇公子,請吧。陛下已候了有一陣子了。」

  扶蘇冷冷睨了趙高一眼,他竟然已經知道偷偷回了宮。素聞趙高在宮內耳目眾多,未料已經到了如此神通的程度。父皇此次前來,是為自己擅離職守,抑或是為了晏落?

  轉身對那個臉色已微顯蒼白的人揚了揚唇角,聲音從容鎮定;「不用擔心。我去去就來。」

  趙高冷笑著旁觀兩人,眼中不經意間流露的怨毒讓人心生寒意。

  晏落注視著隨趙高步入屋內的扶蘇,心已經緊張得幾乎忘記了跳動。隱隱想起自己那可怕的宿命。莫非……不,不會的。這和宿命一點關係也沒有。扶蘇不會有事的。

  「柔妃娘娘?」

  一個略顯蒼老而熟悉的聲音在晏落身後響起。

  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雙眼倏地睜大,雖然兩鬢盡白,眼角佈滿了皺紋,原本白嫩的圓臉也變得黃瘦滄桑,可是晏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眼前人,「常福?」

  竟然是幽王身邊的貼身宦官,常福!

  「是老奴!是老奴!」常福老淚縱橫,似也為這意外的相見而激動。

  「你沒有死?真是太好了。」自幽王駕崩之後,幽王身邊的人一昔間全部自人間消失。朝代更迭,這種手段最為屢見不鮮。晏落以為,他們皆已遭遇不測,卻未料到今日能在這他鄉遇故人。

  他鄉?

  「可是,你怎麼會在扶蘇公子的府中?」她竟然險些忘了,如今自己身處的是戒備森嚴的秦王宮,而這裡更是僅次於皇上住處的皇長子府第。常福既無武功,又沒了顯赫的身份,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小柔姑娘,沒驚到你吧。常公公是趙高請來的。」趙高不冷不熱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

  晏落回首,正對上那雙得意之色盡現的棱目,而穿過棱目,後面有一雙黑瞳更直視著自己,眼神是那樣犀利而冰冷。

  「扶蘇?」晏落不懂,他為何要用那樣可怕的眼神來看自己。

  「常公公,請進吧。」趙高高傲地朝常福抬了抬下頜,曾幾何時,那也是身為皇上身邊紅人的常福,慣有的姿態。

  「柔妃娘娘……老奴……」常福歎了口氣,轉身跟在了趙高身後。

  而與此同時,因常福那聲喚,遠處那雙黑瞳中閃過駭人的寒光。

  晏落倏地明白扶蘇為何要那樣看自己了。他誤會了!這……這根本就是天大的誤會!

  「草民常福,拜見皇上。」常福一進屋子,便連忙沖著那端坐在暗處的人咚咚咚地連叩了三個響頭。他曾是常伴君側,最懂聖心的奴才,即使現在眼前這個不是自家的主上,但他卻知道,沒有一個高高在上的人會喜歡一個不懂尊重他的奴才。

  「這可是趙高好不容易替你尋來的活證。你想問什麼就問他吧。」贏政威儀的聲音冷冷響起,一雙長目在暗處閃亮著強抑的不悅。

  若不是剛才親耳聽到晏落與此人攀談,若非剛才眼見晏落對那聲「柔妃娘娘」受得理所當然,他一定會對這明知是趙高設下的局不聞不問。可是現在,他不能。晏落竟然是楚幽王的王妃!她竟然是別人的王妃!那些一往情深、那些此情不悔、那一切的一切,究竟是她對自己的愛,還是隱隱中,把自己當作楚幽王替身而情不自禁的表現。

  「她……」深吸了一口氣,「她是楚幽王的妃子?」

  「回公子的話,柔妃自幼便極得幽王寵愛,入住楚宮一年不到,便被幽王封為柔妃,伴於君側。」常福說完,偷偷打量了趙高一眼,又連忙收回視線。

  沒頂的絕望將扶蘇整個淹沒,沉默著連言語的力氣都仿佛被抽幹。他一直知道她心心念念著一個人,原來那個人真的是楚幽王悼。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麼?

  「既然扶蘇公子……」

  趙高剛開口,便被扶蘇冷冷打斷,一雙黑瞳凌厲地掃向常福,「告訴我,那個楚幽王長得什麼模樣……」咬了咬牙,聲音自牙縫中擠出,「他和本公子,可有幾分肖似?」

  跪在地上的人似是被這問題驚到了一般,慌亂地連連磕頭道:「幽王是無福之人,怎能與公子相提並論。公子……公子多慮了……」

  望著眼前人如此反常的慌亂,扶蘇心中已是一片清澈。這就是晏落會對自己情深意切的真正原因所在吧。回憶起與她在柴房的那纏綿一吻。當時她口中聲聲喚著的,分明是那個已逝的男子。

  「你與那悼長得相似也並非什麼怪事。要知你母妃雖是韓國公主,她的母后卻是楚國公主。論起血緣來,悼也算是你的表舅。」贏政注視著扶蘇臉上的複雜,緩緩開口。

  「常福,我找你進來,可不是說這些的。別再在這裡壞了皇上和公子的心情。撿重要的說!」趙高眼見扶蘇已是一臉淒然,棱目中隱隱有暢快之色。

  常福一聽趙高之言,連忙跪著向贏政方向移去,「皇上,這晏柔萬萬不可留在秦王宮中!」

  「哦?」贏政這一聲不輕不重,卻極具壓迫性。

  「皇上,此女,此女是禍君滅國之命!」常福說時,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古怪。

  「禍君滅國?此言怎講?」扶蘇愕然地走上前一步擋在常福面前,冷聲直問。

  「這晏柔出生那日,一位雲遊道士曾為她推過命格。她雖有母儀天下之命,卻無母儀天下之福!這也就是說,她易招君寵,卻因福運太薄,根本受不起君寵!若是君王硬要將她留在身邊,必會被她克去性命,斷送江山!」幽王若非一意孤行,自己又怎會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一派胡言!」扶蘇皺眉斥道。這是什麼歹毒的詛咒。她一介女流,如何能有這樣的本事!照此說來,當初楚幽王只要將她送給別國國主,豈非不費一兵一卒,便可讓人國破家亡了!

  「哼。」贏政一聲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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