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桑果 > 秦愛 | 上頁 下頁 |
| 十五 |
|
|
|
呀!晏落差點被那悠緩的聲音驚跌墜地。他竟然去而複返了。 「何……何事……」她偷望他。果然全然沒了剛才的盛怒,又重新換上了淡定從容的俊逸模樣。 「既然選擇離開,為何不走遠一些,竟然還逗留在咸陽?」黑瞳幽深落在她身上。這身水綠的宮女服遠比那套武士服適合她。那恬淡若白蓮的清雅氣息,是扮作男子時不曾被察覺的。 他還是問了。原本還僥倖希望他會忽略這點的。 「兵行險著啊。越是離皇宮近,越是不易被發覺。」緊張間,抓過一縷發來在指間胡亂纏繞著。 「抑或是放不下我這個主上?」 「噢。」一聲慘叫。太過緊張的人差點絞斷自己的頭髮。 扶蘇伸手替她溫柔解開那已纏成一團的發束,毫不顧及男女大防地輕撫著那縷烏青的髮絲,溫和低語道:「是不舍吧。這皇宮或是我這主上,都心有不舍吧。」 止不住咚咚的心跳,自他手間抽回發束,「是心有不甘。」 當初入宮原就是沖著始皇帝去的。可自己與始皇帝那麼接近時都沒有把握住機會。阿籍至今尚未原諒自己,舅父又頻頻催促自己動身前往吳中。今日在朝堂上原本該牢牢握住那到手的機會,可卻被自己白白浪費了。但在心底深處,她卻一點也不怨恨那個盧生。相反的,隱隱間她對他還抱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絲毫對我父皇不利的念頭都不要有。像上次那般捨命護他,才是你自保的正途。」他悠悠繞回到那個談僵的話題上。「公子,晏落對你到底有何價值?」她對他太瞭解了。若自己全無價值,他不會這樣大費周折地又將自己弄回宮中。甚至不惜動用了蒙毅。 他唇邊倏地露出一個笑來,輕搖俊首歎道:「太可惜了。如此聰慧,怎麼偏偏會是個女子。」 晏落躡足走至門前,正欲推開,誰想「吱呀」一聲響動,引來了自己原想避開的人。 「晏大人!」高升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晏大人竟然扮作宮女想潛入房中。 「你認錯了。晏落是我大皇兄。我叫小柔。」晏落向高升作了揖,以極其溫婉的聲音道。 「大皇兄?」高升細細端詳眼前這淡妝宮女,眼睛眉毛鼻子,都和晏大人一個模樣。 「難怪你會驚訝。我和我大皇兄是雙生子。」說時,心中暗暗佩服蒙毅,竟然想出了這麼一個天衣無縫的說辭。 「那……晏大人他……」高升猛然憶起那個關於晏大人出宮擒盜不慎落下懸崖的謠傳。莫非自己一直都不敢相信的並非謠傳,而是……事實真相! 「兄長不幸遇難了。」晏落話未說完,高升那圓溜溜的眼中已滾出淚來。 晏落從沒料到,這未受過自己什麼好處的小太監竟會這樣真心地待自己。又想到自己年幼時便父母雙亡的慘事,不禁鼻子一酸,雙眼也是微微泛紅。 「聞兄長生前曾居於此,小柔此來,是想尋些物件做個念想。」晏落說得情理俱全,高升當然不會為難,邊抹著淚邊將她迎入屋內。 「晏大人為人最是寬厚。歎英年早逝。」高升說著說著,不覺動情,又連忙舉袖拭了拭眼角。 晏落見他如此傷心,心中溢滿了歉疚。今日親自前來,原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取回兩樣東西,扶蘇贈的毛筆和喬松贈的盆竹。離宮時,她最大遺憾便是忘記帶這兩樣東西。如今故地重返,無論如何也要拿回這筆和竹。 一眼便看見那裝毛筆的錦盒,小心翼翼打開,那兩支毛筆仍完好如新,心下松了口氣,口中卻佯道:「這是什麼?筆嗎?」「小柔姑娘這個你收去吧。晏大人生前最愛的,便是扶蘇公子贈他的毛筆。」晏大人常常在燭下拿著毛筆愣神的樣子,他可是沒少見。 拿起錦盒,一雙秀目掃向屋內窗臺,卻詫異於尋不到那喬松所贈之盆竹。不由秀眉微蹙。 「小柔姑娘,怎麼了?」高升察覺晏落神色有異。 「大皇兄向來喜好松竹,可是……」 晏落還沒說完,高升便拍起腦袋來,「是有盆竹子。竹梢還是五彩的。我去幫姑娘取來。」 「不用尋了。那盆竹子我不小心打了。早已命人丟了。」溫和從容的聲音自屋外傳來。同時,一雙黑瞳將晏落眉眼間瞬間的失落悉數收盡, 高升和晏落見是扶蘇來了,連忙躬身行禮。 「高升,小柔新入宮不懂規矩,你進宮也一年多了,難道眼見宮女四處亂跑,也不知道攔著?」扶蘇語氣不重,話中的分量卻是不輕。這玩忽職守的罪名,可不是一個小宦官當得起的。 「奴才……奴才知錯了。望公子饒罪。」高升連忙跪地討饒。 扶蘇話中的意思她聽懂了。她如今是宮女的身份,宮女是不可擅自在宮中走動的,被安排在他扶蘇公子的房內當差,便只能在他允許的範圍內行動。就連這一牆之隔的舊居未得允許都不得擅入。 「公子不要怪罪高升。錯在小柔,是小柔不懂宮中規矩。小柔今後定不會再擅離職守了。」她會學著好好去做一名宮女。高升是無辜之人,沒道理為自己無端受累。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