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桑果 > 胭脂留人醉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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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自己太渴望還是他到了?隱隱的,耶律童嗅到空氣中隱約著他熟悉的氣息。 「別來無恙。」低沉的男聲冷冷從門外投入。 李從穎打了個冷戰。終於!等到他了! 「你不該來。」她幽幽道,想抑卻仍未抑住那個唇邊的歎息。 「是啊,我不該來打攪南唐聖女的隆重婚禮。」聲音太過冰冷,幾乎凝住了蘊含其中的怒意。 「既然知道,你還不快點離開!」始終背對著他的人聲音也從未有過地嚴厲起來。 他緩緩向那個魂牽夢縈的背影靠近,再靠近。幾乎都可以感覺到她緊張中的顫抖。 「為什麼始終不敢面對我?」一直緊繃的聲音中有著不易察覺的鬆動。 「我沒有。」虛顫的聲音盡泄她的玲瓏心事。 「你只要喊一聲,門外的契丹兵就會將我碎屍萬段。」他給她建議。一個可以將自己置於死地的簡單建議。 「不要!」慌忙轉過身,怕他會做蠢事。一雙眼撞到近在咫尺的那雙黑眸。久違的、令她日日思念的黑眸。她知道自己不能面對這雙眸子的,只要一遇上,她的理智便盡數潰敗。 伸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長長地籲了口氣。不是夢。他的從穎總算又回到他懷中了。 「你知道我不會走的。除非,你還我一樣東西。」他的下頜輕摩著她的發,醉心於她散發的淡淡清香。 夢?紫玉蟠龍!她趕緊將手探入懷中。很快便觸到那塊溫軟的玉。大大松了口氣。幸好,現實與夢中不同。幸好,幸好。她連連默念著這兩個字。在乎他,在乎到了幾乎忘記自己的存在。 「你真的要討回?」她仰頭,微嗔的容顏是世上最美的風景。 「要不回,我走不了。」再也繃不住,薄唇愉快地揚起。為她認真的反應。 好不舍。手指輕撫著玉面的龍身。她要他走,卻不願把這蟠龍還他。早已習慣蟠龍的陪伴。睹物思人。以後的日子,若是沒了這塊紫玉,她將如何面對生活。 「一塊紫玉而已。」脫口而出的話,引來對方不解的探望。難道……難道他要討回的不是紫玉? 「你還貼身戴著?」眼底的點滴感動凝結成閃爍的光芒。 「是……你究竟想討回什麼?」避開他灼人的雙眸,垂眼輕問。 「心。趙光義的心被你掏去了。一副空殼如何回得了大宋。」他將自己的心遺落在她這兒了。所以不得不緊緊跟隨著她。天涯海角,龍潭虎穴,都沒有閃避的餘地。因為沒了她,他已無法存活於世。 「光義……」她搖頭,不許淚水模糊自己的視線。 「從穎,跟我回去吧!」他想握起她的纖纖玉指。誰知她卻如被電觸般驚彈了起來。 「不!不!」不對,完全不對。她怎麼可以依偎在他懷裡和他卿卿我我。她怎麼可以讓感動的淚水盈濕眼眶。她是個待嫁新娘。明天,將有一場舉國歡慶的婚禮等著她。不遠處,南唐的復辟任重而道遠。她竟然依偎在大宋王爺的懷裡,兒女情長! 「你快走吧。我們之間橫著的,是國仇,是家恨,是永遠無法填平的深壑。」自他懷中掙脫開來,咬唇命自己不許再鬆動。趙光義愣了愣,為她所言不假,更為那道看不見卻又著實存在的鴻溝。 「難道你就不能……」 還未說完便被她冷言打斷:「我不能。就像你不能拋棄你的國家,拋棄你的家人,拋棄你王爺的頭銜一般。」 趙光義自嘲地一笑,王爺?什麼王爺。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是侍衛、是百姓、是佃戶,反正別是王爺,還別是大宋的王爺就好。 「你是嫁定莫昔童了?」苦澀的聲音問得有些艱難。 「非遼國王爺不嫁。」她嫁的,只是一個身份,而非一個人。 胸口如被重錘般悶痛。征戰沙場所留下的滿身傷痕全部加起來,也不及今天這痛的萬分之一。原本他的敵人只是一個國家——契丹。現在,他對面立著的,是整個世界。連她,他心底最在乎的人都放棄了自己。 窗外忽然燈火通明,騷動不斷。他的潛入被發現了! 「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的!」捂著心的手在胸口緊捏成拳。只要他趙光義屹立不倒,便不會放手! 李從穎回頭,人已不見蹤影。幾乎是同時,一隊士兵破門而入。 「放肆!」一聲怒喝自隊末傳來。士兵連忙兩邊閃開讓出一條道來。耶律童緩緩走進李從穎眼簾。 「從穎,沒驚到你吧。」他問,眼神游走於她眉眼。 「你是指他們的闖入?」她抬眸,冷冷掃著那隊猖狂闖入的士兵。 「我是說宵小。」他笑著,神情複雜得有些古怪。 「王爺府哪是宵小可以輕易出沒的地方。」她淡淡應著。 「是嗎?也對。我大遼的王府可是比他宋國的要來得安全。」他頓了頓,「希望今晚的事沒勾起你太多不愉快的回憶。」是他!那晚那個刺傷光義的人竟然是他! 讀到她眼中的震驚,耶律童爽朗一笑,一派毫無城府的豁達。 「早些安置吧。明天可是大喜的日子。」說完,揮手示意士兵退下。 恐怖感自腳底漸漸蔓延全身。這個耶律童,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好可怕! 一轉身,耶律童臉上的笑意漸漸凝固。趙光義,今晚本王對你已算是仁至義盡。明天,可就不會再心慈手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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