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胭脂留人醉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李從穎從斷壁殘垣中不難測出這裡不久前有過激烈戰事。原先她認定莫昔童是帶自己去霸州,去與趙光義會合。可是,在莫昔童已經得知趙光義回朝的情況下,她猜不透莫昔童為什麼還要將自己帶來霸州?

  他笑對她眼中的疑惑,「再耐心前行兩天,你會得到你要的答案。」

  「再前行?那不是遼境了嗎?」莫昔童是瘋了嗎?他身為宋國將軍,又是欽命要犯,這樣的身份如何去得了遼國?

  「難道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莫昔童笑著揮鞭,策上李從穎胯下的白色駿馬。

  也是。天地之大,卻已經沒有她可以選擇的餘地了。宋國已是不能待了,西夏斷然是不會為了自己和莫昔童而與宋皇起衝突的,吐蕃別說是再調頭前往難度堪大,就算是到了吐蕃,各部落之間的連年內戰也實在不是安身立命的適合之地。遼國,是唯一的選擇。

  趙光義勒馬查看著地上深淺不依的兩排蹄印。

  「莫昔童究竟意欲何為?」深深皺起眉頭。昔童竟然帶著從穎直奔幽州而去。難道他想入契丹?自己不久前才剛剛以少勝多,殺得耶律謹德潰不成軍。此時的幽州定是草木皆兵。他一個堂堂宋國將軍,如何能平安混入敵國。若是契丹如此容易打入,那宋國哪裡還需時時防備,早就發兵移平契丹了。他單逞匹夫之勇倒也算了,可他身邊還帶著一個人。

  「荒唐!」鐵拳重重錘向身旁的那棵參天白楊。樹葉如翠雨般落英繽紛。他趙光義從來就是個不相信天命的人。天命?陳橋兵變之後,他就相信,人定勝天。布衣出生的自己不是照樣成為了天子的皇弟,身享至高的皇權嗎?天意,就是強者的意志。任憑造化如何弄人,他也不會坐以待斃!

  將金釵自懷中掏出,細細摩挲著。他早將自己的生生世世與她結在一起了。她是他掌中殷紅的流年,如何曲曲折折都休想逃開。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不會放手。」豹眸微眯著,迎著陽光,望向那無垠的、充滿了危險與希望的陌生禁土。

  李從穎設想太多到遼國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卻單單沒有想到自己會作為貴賓入住到耶律謹德的王府。

  想她當初在金陵,為了掩飾自己的獨特身份,連七皇兄李從善的王府也未曾親臨過。沒想到自己出了金陵,宋、遼兩國都是還未來得及細細遊賞,就直接被送入了王府好生照顧起來。

  莫昔童到底與耶律謹德是何關係?為什麼他一進遼國,便會被幾個契丹武士迎入王府內。而且自那幾個武士的表情來看,對莫昔童還是尊敬有加的。別說他現在將軍的頭銜如懸在空中般,就算他仍是將軍,那對遼兵而言也是敵國的將軍,何來尊重恭迎的道理?再反觀莫昔童,更是一副受之無愧的坦然。這團團迷霧在眼前越來越濃重,蒙得李從穎已看不真切真實究竟為何。

  「既來之,則安之吧。」她勸慰自己道。在這裡,在這一刻,至少她是安全的。那就讓她好好地睡上一覺吧。六皇嫂的背叛、聖女身份的暴露、連日的餐風露宿。她已是身心俱疲。和衣而睡,很快地便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從穎,我總算是找到你了。」低沉而磁性的男音是那樣熟悉。李從穎不敢相信地睜開雙眼。一見到他的樣子,那個在心底百轉千折的名字脫口而出。他為何會如何憔悴,又為何這般的襤褸落魄?

  忽然憶起現在兩人身處的是遼國王府,他絕對不可以在這裡逗留。她不由失色地推著他道:「光義,你快走,快離開這裡!」

  趙光義卻似乎絲毫未曾意識到自己身處險境,立在原處動也不動,只是那樣溫柔地注視著她,「從穎,我給你的紫玉蟠龍可還在?」

  「在,當然在。」她焦急地想讓他快些離開,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惦記著他那塊紫玉。

  「讓我看看。」他不為所動,堅持要她照著自己所說的去做。

  李從穎無奈,只得去取貼身帶著的那塊蟠龍玉,卻左找右找也找不到。

  「放到哪裡去了?」她越找越心慌,難道是在路上不慎遺失了?不會呀。她每到夜晚,只有握著這塊玉才能安心入眠的。究竟到哪裡去了?

  趙光義原本溫柔的眸因為看到她的六神無主而漸漸變冷變硬。

  「你把玉弄丟了?」嘲諷聲充滿了鄙夷。

  「我沒有。應該在的。」她的心好亂,為什麼玉會突然不見了?

  「你沒有玉,你根本不是從穎。」趙光義高高在上地下了宣判。

  「我有玉,我有玉。我是真的,我是真的。」他怎麼可以因為一塊玉就否定了自己,她是真真正正的李從穎呀。玉呢?為什麼玉不見了?

  「我的玉,我的玉呢?」她掙扎著,卻似乎怎麼也動不了。

  而趙光義則冷冷地站在那裡,睥睨著她。

  「李姑娘!李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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