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胭脂留人醉 | 上頁 下頁


  自己這是在哪裡?她為什麼會躺著?迷糊中,她記得自己握住了什麼。想攤開手來看,卻發現手正被他的大掌緊攥著。「感覺如何?可有哪裡不適?」熟悉的氣息拂亂了她的思緒。欲躲避他,卻駭然發現自己竟然身無寸縷。一聲低呼,那原本在腳背的滾燙爬上了臉頰耳畔。

  「你……你怎麼可以……」李從穎又羞又惱,一向的鎮定、理性蕩然無存,柔弱而無助的本性乘虛而入。

  「你似乎給本王限制了諸多的不可。」黑眸落上她臉頰的紅暈,銳利得讓李從穎無從躲閃。

  「王爺與我有約定……」晶瑩的眸子漸漸恢復理性,她不允許自己慌亂和懦弱。

  趙光義薄唇淺揚,她將那約定當作免死金牌了不成,「王爺不是神。」

  耍賴?雖然語氣是平淡的,但那明明就是想賴賬的意思。李從穎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他倒好,一副「沒錯,我就是想耍賴」的得意表情。

  「這樣的王爺……」美人無奈輕歎,斂眉垂目間,已計上心來,「反倒讓我生出好奇來。」

  「嗯?」濃眉因好奇而上挑,不知聰慧如她又生出怎樣的心思。

  「若是我所面對的是宋皇,他會否也如王爺這般言而無信。」她有意激他,他曾說過自己配不上宋皇。一個不識好歹的謾語中傷他最崇敬兄長的女人,就算不殺,也足以讓他倒盡胃口、拂袖離去了吧。李從穎深知自己根本是處在弱者地位,她不敢奢望能保自己全身而退。如果非要在失節同死亡之間做出選擇,她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即使是死也不能污了這自打出生便冠上的聖女身份。

  眯眼強壓怒意,趙光義自問是否太過縱容她了?單憑剛才那句話,就足以將她治個「邈聖」的重罪。扳起她低垂的臉,一眼望進那泓清幽的深潭,他要看清楚這個女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他以為自己會觸到躍躍欲試地嚮往——進宮侍寢,這樣的殊榮會讓多少像她這般出生平凡的女人心心念念。可他為什麼自那雙倔強而決絕的眸中讀到的只是被強壓的惶恐與不安?方才被她的言語激怒,未及細想。此時讀到她眼中隱藏的信息,猛然憶起她從來不是那種口不擇言的膚淺女子。她的城府與智謀絕對不輸任何男子,這樣一個冰雪聰明的人兒,就算有入宮的打算,也絕對不會毫不掩飾地說將出來。她會這樣做的目的……豹目中閃過一絲了然,除了這個絕無其他可能:激怒自己!而自己方才竟然被她輕易挑起了怒火!她將自己當成是笨貓了?無論是貓也好是豹也罷,她卻只是他掌間的白鼠,任她再狡黠聰慧,終究逃不出自己的掌心。得到這樣的認知,怒火不禁全然散去,連心情也立刻明朗起來。

  頸上的壓迫倏地撤離了。他……他又怎麼了?李從穎眼見怒意自趙光義眼內消散,茫然地望著他嘴角隱現的笑意。

  他戲謔地望進那雙秋潭,不想放過她聽到自己接下來這句話後的每個表情,「皇兄對別人染指過的東西沒興趣。」

  李從穎詫異得無法合攏雙唇,他竟然識破她的計謀了。他話中的意思分明就是……

  來不及有所反應,已被他一把自床上拉起。緞面薄被徐徐滑落,露出一襲比絲綢更細膩三分的嫩膚。她美得簡直如玉雕一般,因驚恐而乍起的紅唇引誘著他覆上最為動情的深吻。李從穎只聽得大腦「轟」的一響,狂跳不止的心連同混亂的思緒壓得她已經想不出任何應對的招式了。只能緊緊閉上雙眼,不敢面對這難逃的劫數。大不了以死謝罪吧!這樣的念頭一出,她便也不再掙扎了。

  「本王不是神。可允諾你的事,一定會做到。」他強迫為她已情動不已的自己放開懷中顫抖的美人。耿耿於懷她如今視死如歸般的僵硬,而最令他無法釋懷的是方才自她眼中讀到的驚恐不安。他不要她不安。即使體內灼熱的欲望已燒痛了他,他仍無法不顧及她的感受。天下女子多得是,可她是最為特別的那一個。對那些庸野之花他都未曾搶奪過,面對仍未對自己萌動情愫的她,他更不能也不忍傷著她。

  他長長歎了口氣,「好好養傷吧。」撐起身來,他決定許她全身而退。

  被他吻得六神無主之際,卻突然聽到他的那聲長歎。待周遭風平浪靜後,她不敢相信地睜開雙眼,自己竟然真的全身而退了!他明明已經識破自己了,難道這是對自己的縱容?不,不可能。她搖首否定先前湧起的念頭。小婉曾無意透露過,他身邊的女子多如繁星,她何德何能可受這般特殊禮遇。是了,翦瞳倏地一亮,他之所以長歎是緣於她的不韻情愛。自己定是倒盡他的胃口了。為劫後餘生而大大籲了口氣,無暇細究心間那一點淡淡的失落。

  床邊不知何時已立著兩個陌生小婢。

  「可要奴婢為小姐梳洗更衣?」紫衣小婢乖巧地作揖詢問。

  李從穎連忙拉高錦被,有些不習慣生人出現在自己的閨房。

  「小婉同小媚呢?」

  兩個小婢尷尬相視,欲言又止。

  「到底怎麼了?」李從穎柔聲問著,已由小婢的形態猜出些端倪。

  「王爺賜了她們死罪。」

  果然。小婢的回答證實她的猜測。

  「死罪?」只因為自己被燙傷嗎?她不敢想像。想她溫馴孝恭的六皇兄斷然不會因為這樣的小事就賜死宮中的婢女。在南唐,百姓的性命就如同皇親貴胄一般的珍貴。可在這宋國……是了,她訕笑自己為何還不明了,南唐,早已是昨日黃花。這個天下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片溫婉天空了。

  沒有時間去憑弔已逝的,即使江山易主,可她還是李從穎,只要有她在地方,就絕對不允許有這般輕賤人命的事發生,「她們……已經死了嗎?」

  「還沒有。孫婆婆向王爺求了一炷香的時間好讓她們吃頓飽飯才上路。」

  難道小姐要救小婉和小媚?她們服侍王爺帶進府的女人已經不是一遭兩遭。一個不小心就送了性命的姐妹們不在少數。那些女人哪個不是眼見著輕怠自己的下人被罰而得意洋洋。可這個小姐為什麼一臉的焦急,難道眼前這個長得水靈靈的仙子不似先前那些個蛇蠍美人?

  「那得快些才能救下她們。」李從穎柔聲催喚著,「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不想救小婉和小媚嗎?」

  兩個小婢一陣歡呼,連忙勤快地替她更衣梳洗。她們心裡明白得很,一炷香可是燒得很快呐。

  趙光義睨望由兩個小婢攙扶著的李從穎,濃眉不自覺地微擰起來。她到底想幹什麼?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傷嗎?該死!這女人自己都不知道愛惜自己,可他為什麼還要因為她而懸著一顆心呢。

  「扶她回房!」趙光義冷掃了兩個婢女一眼,她們的職責是照顧她,而不是幫著她任意枉為。

  兩個婢女面面相覷。王爺的話借一百個膽她們也斷然不敢忤逆,可是今兒這事卻牽扯了小婉與小媚兩條人命。這回還真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成。

  「我不回!除非王爺答應放了小婉與小媚。」望著眼前兩個瑟瑟發抖的小婢不由為那兩個仍在生死線上徘徊的人而揪心。

  小婉?小媚?趙光義不知她所指為何,卻已然為她的頂撞而臉色不善,「你這算是要挾?」

  「從穎不敢。」李從穎不亢不卑道,「只是王爺貴為晉王,如果這般草菅人命,怎能服下人、服百姓、服天下?」

  眯眼望著眼前這個昂首傲立的小女人,她現在這般算不算是恃寵而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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