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佳人如錦 | 上頁 下頁
十七


  「還真是讓人期待。」朱書錦說時,已然抬起了眸。

  原本還一臉自得的柳辛楊一觸到那雙含笑的眸,卻陡地渾身一涼。為什麼?她明明是在很溫婉地笑,卻讓他覺得這笑中充滿了肅殺。

  老天,她真的要嫁給那個卓爾不凡的儉大人了嗎?不是做夢吧?銅鏡中那個雙頰飛紅、杏眼湛亮的人真的是自己嗎?這樣的一副面容可還配得上那個威武不凡的儉大人?

  「怎麼對著鏡子傻笑?是不是恨嫁心切了?」

  「人家才沒有。」芷蘭這才注意到,銅鏡裡那個立在身後的倩影正靜靜注視著自己,不由臊得滿臉通紅。

  「能將終身託付給儉大人這樣武功相貌人品都屬上等的男人,也難怪你會歡喜成這樣。」汀香雖說含笑說著這番話,眼中卻有著說不清的落寞。

  「公主待芷蘭的厚愛,芷蘭真不知該如何回報。幸而駙馬迷途知返,我現在只盼公主與駙馬能早日生下個小主子來,恩恩愛愛地過上一生。」芷蘭只顧著自己說得開心,完全忽略了身旁人的反應。

  「可惜她不知珍惜。」

  「汀香,你說什麼?」芷蘭詫異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想回頭去看,誰想一塊白絹已先一步蒙上她的口鼻。

  是迷藥。意識漸漸模糊間,芷蘭隱隱聽見「對不起,我不想這麼做的」。

  不想這麼做?難道有人逼她的?是誰?公主嗎?可是為什麼呢?眼前猛地一黑,便再也不能思考。

  書錦躡足潛入書房。柳辛楊對自己早就沒了戒心,若不是執著那個人,她也不會拖到現在都還沒有繼續未完的任務。

  呵,真傻。他說不定已經在那裡坐著笑擁佳人的美夢了,自己竟然還在這裡對他心心念念。

  今日若是能事成,不僅三天后的喜宴不會有了,很可能整個柳府都不會有了。而他,作為柳辛楊的貼身侍衛也註定難逃此劫吧。心,在此時此刻仍在抗拒搖擺。該死,他都那樣毅然決然地選擇埋葬彼此的一切了,自己還在這裡猶豫躊躇著什麼。

  私通敵國的信函?會藏在哪裡呢?柳正顯不愧在武將之中有諸葛之稱。父皇派出一撥撥的探子,卻沒有一個得以順利進入這西廂的書房。現在,自己立於書房間,卻不確定自己接下來觸到的,會是秘函還是致命的機關。

  腦海中閃過自己第一次闖入書房時,柳辛楊緊張拿卷掩物的慌張表情。莫非東西都藏在他所坐的幾案處?沿著幾案細細尋覓,突然,掌貼合著的木板一松,似有暗格。

  「公主,不好了。有人來了。」守在門外的汀香慌張地沖入書房,不想腳下一個不留意,踏到了機關。一枚枚飛箭自書房四面八方射出。

  「公主趴下。」

  書錦雖已敏捷趴下,但奈何沒有練過武功的她身手無法與汀香相提並論,手背與肩膀上很快就留下了道道血痕。

  待飛箭射盡,汀香快速扶起書錦,「公主,我們快走,被發現就慘了。」邊說邊便匆匆向書房後處逃去。

  慌張之下只顧避人耳目,待跑了一段路,書錦才意識到一件事,她們已經不在柳府了!

  「公主,你拿到秘函沒有?」

  書錦茫然地搖了搖頭,仍尋思著柳府書房的後門究竟是通往哪裡?為什麼隱隱間,她竟然聽到有海浪拍岸的聲音?

  「這究竟是哪裡?」書錦疑惑地望向汀香。

  而背後卻有一個冷豔的聲音替汀香做了回答,「這裡當然是你的葬身之地了。」

  什麼?書錦詫異地回頭,這才看清來人是誰。

  「原來是這樣。」書錦搖頭失笑。她竟然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就被人出賣了。自己最近的表現還真是失常得很,著實有負了她「錦公主」的名號。

  「死到臨頭了,竟然還笑得出來。」翠舞挺著隆起的小腹,眼中仍滿是戒備。這錦公主的厲害她不是不知道,沒動什麼聲色,便將柳辛楊連人帶心全給搶了過去。更可惡的是,她竟然還不是親自出馬,只是找眼前這丫環玩的一出「李代桃僵」。

  「是我錯估了……」仿佛是笑得有些累了,她微微歎了口氣。她錯了,真的是錯了,從頭到尾,自己都錯得離譜。她錯估了自己,才會導致今天如此匆忙行動而被人輕易所騙;她錯估了汀香,只看到她的堅強、她的聰慧、卻忘記了她始終是心思細膩的女兒家;她更是錯估了感情,才會使得自己與汀香要面對今天的殘局。

  「錦公主,對不起,我不得不這麼做。」她已經是柳辛楊的人了。若是今天讓錦公主掌握了柳家私通外敵的證據,那辛楊便只有死路一條。她沒有辦法眼睜睜見著這個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男人就這樣被毀。

  「汀香,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你該知道,柳家是逃不掉的。」當初被派到身旁協助剷除柳家的汀香,如今卻為了捍衛柳家不惜與自己反目。想來,心下不無淒涼。

  「公主,只要你……消失在這世上,我便可生生世世陪伴在辛楊身旁。小舞姐已答應她為大,我為小了。」她只是要一個依靠、要這輩子都能留在心愛男子的身邊,這要求難道過分了嗎?

  「你竟然甘心為小?」與這出生煙花的女子共侍一夫?還為小?汀香究竟著了什麼魔?

  「否則呢?誰還會要我?從你選中我的那刻起,我便註定要學會甘心。我也希望能像芷蘭那樣,有一個優秀可靠的男子來依靠一生。」為什麼李代桃僵的事選中了她?而賜婚這樣的事她卻只有旁觀的份?

  原來她心中竟然已堆積了這麼多的恨。而身為柳辛楊的正室的自己,是不是也無形中為她招來了更多的怨氣呢。

  「汀香妹妹,不用再跟她廢話了。把她推下去不就一了百了了。」翠舞太過得意地獰笑著,那張塗滿胭脂的臉頰變得如洇花的墨蹟般讓人倒胃。

  「錦公主,對不起了。」汀香一把攥起書錦的領子,便將她往海浪聲傳來的方向拉去。

  被汀香這一拉,書錦才意識到,自己身上那些被箭割傷的裂口連心地痛。

  懸崖?

  近在咫尺的陡壁與驚濤,伴著海浪,隱隱還夾雜著海鳥的破空長鳴。半炷香後,她朱書錦難道就要從這世上永遠消失,融為眼前風景的一部分了嗎?

  「汀香,我最後提醒你一聲,我不是別人,我是大明朝的七公主,朱書錦。」如果她執意要對自己下手,最好能下手狠一點,讓自己永遠不要再有睜眼的機會。否則,柳家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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