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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啊!啊!好痛!」伸在空中的手卻如被鐵鉗掐住般掙扎不得。

  翠舞抬眸一見來人,臉上的得意頓時轉為詫異,「儉言!快鬆手!」

  儉言置若罔聞,同時手上又加了一分勁道,只痛得那放肆的奴才哇哇亂叫救命。

  「儉言,你瘋了不成?竟敢這樣對我的人!」翠舞臉一黑,再次出聲喝止。

  「翠舞,我看是你瘋了吧,竟然這樣對書錦的人!」冷冷的男聲似乎強壓著胸中的怒意。

  「辛楊?」翠舞微退了一步,才看清柳辛楊身邊還跟著一個人。

  書錦從容立于柳辛楊身後,唇角仍掛著那抹淺淡的笑容,眼神中卻全無笑意。

  「我……她……是她拿話激我,小春看不過去,才替我說了兩句……」翠舞食指指向一旁掩面而泣的芷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芷蘭一聽翠舞顛倒黑白,連連晃動雙手,抽噎著出言辯解。而那原本被掩著的右頰也暴露在了空氣中,原本清秀的半邊臉已經紅腫成得不成樣子,那五條掌印還清晰可見。

  立在近處的儉言一見芷蘭的面頰,不由濃眉緊蹙。當老夫人房裡丫環沖到錦苑報信時,他自書錦臉上讀到了明顯焦慮。他從來也不曾想到,向來恬靜如湖水的她竟然會為一個下人而起了情緒的波瀾。在羡慕芷蘭的同時,更是重新審視了眼前這個公主。

  如今親眼見著芷蘭這樣被人欺侮,書錦心下一定不好受吧。可照她不惹事的性格,又必定會吞下所有怨言選擇委曲求全。轉而望向書錦,卻發現那雙翦瞳早已注視著自己,其中所蘊心思委實複雜難測。

  「相公算了,我想一切都只是誤會罷了。」書錦緩緩道,手亦同時溫和地搭上了柳辛楊的肩。

  「翠舞,你也聽到了!好生學著點書錦的大度。再有下回,我絕不饒你!」柳辛楊說罷,順手將書錦攬入懷中,「儉言,帶芷蘭去看大夫吧。」

  「朱書錦!你少給我裝好人!」翠舞幾乎咬碎一口銀牙,緊握的雙手因妒恨而顫抖不止,一雙眼,不死心地盯著相擁而去的兩個人。

  「夫人,保重身子要緊。」丫環連忙上前提醒,同時揉著手腕的淤痕,全然沒了先前的囂張。

  「是,我要保重身子,我要靠腹中的孩子奪回辛楊的寵倖。」翠舞說著,將手遞給丫環,在她的攙扶下緩步離開。

  待眾人離開後,始終隱在樹陰中的人才從容立于陽光下。望瞭望書錦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翠舞主僕離去的小徑,最後,選定了要跟隨的一方。

  「書錦?書錦?」

  「嗯?」書錦茫然望向柳辛楊。

  「還在想剛才的事?」她回來之後的心思恍惚又如何能逃過他的雙眼。

  她在想什麼?芷蘭的委屈?翠舞的張狂?還是……孩子?想到孩子,柳辛楊不禁露出一抹溫和的笑來。自己和書錦的孩子,必定會繼承兩人的聰慧和美貌。不止,還有源自書錦的至高無上的皇族血統,這才是理想中的完美子嗣。

  柳辛楊的眸色為何這般曖昧而溫柔?不只是現在,從「那晚」之後,他便常常以那樣的目光追隨著自己。那眼神中包含的應該是愛慕吧。真是可笑。在她好不容易自一個棄婦搖身變為寵妻的今天,她所有的心思仍無法分一點一滴給自己的夫君。她在想著另一個人。那個在雨中接受了芷蘭雨傘、那個見到芷蘭受傷便不顧一切出手相救的人。心,驀地痛到難以言語。他心有所屬了。就這樣,在自己漸漸將所有的心思都慢慢移至他身上的情況下,偷偷地、不動聲色地、仿佛一刹那地就戀上了芷蘭。她無法接受。即使自己已嫁作人婦,即使儉言與芷蘭男未婚女未嫁。

  「公主,駙馬爺。」怯怯生的聲音自門外響起。

  「汀香嗎?進來吧。」

  書錦雖已給了話兒,可門外人仍是微微遲疑著。一雙眼羞澀地低垂著,臉頰已微染紅暈。經過那夜,想讓汀香坦然面對眼前這個駙馬,委實是難為她了。

  「是那個傷了的丫環?」柳辛楊也微笑著拿眼向門外望。

  「不是,那個是芷蘭。」書錦邊解釋著邊起身去將門外的汀香引入房內。

  「我的書錦最是體貼,待兩個下人,也是這般和善。」雖然對她這樣毫無公主架子的言行不那麼認同,可同時又愛煞她的這般溫婉謙和。

  正在斟茶的汀香,聞言,手在空中滯了滯,未被人察覺旋即恢復了正常。

  「少爺、公主。」低沉的聲音一出,正欲拿起茶杯的書錦心下一怔,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出。

  「原來是儉侍衛。」放下茶杯,已然掩起了心底複雜,換上一臉淡然的笑。

  「不是讓你陪芷蘭去看大夫嗎?」書錦絲毫小動作都未放過的柳辛楊語氣中有隱忍的怒意。雖然他告訴自己,書錦絕無可能為了一個奴才而心神不寧,但是,他仍然沒有辦法不遷怒於儉言。在他越來越在乎書錦的今天,他絕不允許書錦心中再有除自己以外的任何身影佇足。

  「屬下親自陪芷蘭姑娘去看了大夫,待她敷了藥送她回房歇息後,才趕來回報。」儉言始終恭敬地未曾抬頭,卻隱隱感覺到書錦似是松了一口氣。心下也跟著微寬起來。

  「真是有勞儉侍衛了,今個兒這一鬧我也有些乏了。」書錦突然開口,溫和的言語卻老實不客氣地下起了逐客令。

  儉言聞言一愣。她在生氣?是因為自己嗎?

  「那你就先退下吧。」柳辛楊心情頗佳地沖儉言揮了揮手,「我在書錦這兒過夜,你不用守著了。」

  到了揮之即去的時候了嗎?他低頭,藏起臉上那抹自嘲的笑來,「屬下告退。」

  轉身時,眼光觸到書錦眉目間的惆悵,那才微寬的心又頓時起了陰霾。

  「汀香,我頭有些痛。去把香爐點上。」柳辛楊想留就留吧。反正「迷君安」還多得是。只是又要委屈汀香在他神志不清時,再頂替一回自己了。

  手,微微一顫,墨蹟迅速洇開,將整朵牡丹染成一團混濁,心情不悅地輕輕扔開手中畫筆。

  她方才去探望了芷蘭。芷蘭這丫頭心思著實單純得緊,她只是稍稍一套話,便將她女兒家的心思摸了個透。可是現在,她寧願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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