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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駙……駙馬爺。」汀香略帶詫異的恭敬聲音將書錦自那紫金盒所引出的綺思中拉回。抬眸,對上了柳辛楊早已守候的褐眸,微露一笑,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

  「公主,這藥盒讓奴婢收起來吧。」汀香不著痕跡地提醒著,書錦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中還緊握著那紫金藥盒。下意識地,眼神飛向柳辛楊身後,一觸上那若有所思的幽深,被燙般連忙移開視線。

  「身子不舒服?都用些什麼藥了?」柳辛楊大步走上前來,未等書錦反應,大掌已探上她的額。

  「相公好生健忘,書錦是燙傷,自然用的是燙傷藥了。」書錦一個輕巧轉身,拉開了與柳辛楊的距離。

  「我委實對你關心太少。」柳辛楊正色道,「以後不會了。」仿佛承諾她般。

  「相公別這麼說,書錦知你是勞心國事,更何況小舞妹妹又是有孕在身,你自然該多為她費心的。」她婉轉地表明著自己的態度,她不需要他。他有閒工夫,不如好好去照顧他的寵妾。自己這個正室,足夠寬容大度了吧。

  柳辛楊聞言,怔了怔,忽然了然地一笑,湊至書錦耳邊親昵道:「別再吃醋了。再如何,她的子嗣都是庶出,你我之子才是真正長子嫡孫。」

  書錦錯愕地望著他。柳辛楊自她的反應知道她是讀懂了自己話中的含義。

  沒錯,他生出了要她的念頭。他不知這想法是從何時在腦海紮根的,可自那日撞見她與儉言那樣曖昧地立在後花園中,他便無法抑制地生出妒意來。這樣強烈地妒忌著,連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不過無論怎樣,她都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原配,丈夫想寵倖自己的妻子,那還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天色不早了,書錦也就不留相公了。」他眼中那壓抑的點點火光,委實出乎了她的意料。不,應該說是根本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需要時間來想權宜之計。在目前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她只能生硬地下起了逐客令。

  她的急於拒絕看在柳辛楊眼中反倒成了因羞澀而生出的手足無措。反正也不急於一時,不如給她些時間做好準備,他不急,因為篤定她的心早就屬於自己。

  「那你好生休息,我改日再來看你。」

  見柳辛楊離開,書錦才長長松了口氣。

  「公主,駙馬他……」汀香是何等聰明,自然已察覺了柳辛楊的用意為何。

  「看來胡御醫的『祝君安』還是得派上用場了。」

  她從頭至尾都沒有打算把自己交給柳辛楊,原本打算在新婚之夜招待柳辛楊的迷香一直沒有使用的機會。照今天的情形來看,快到用它的時候了。這些都是早在計劃範圍內的事,只是另外一件事……書錦一雙美眸望向身旁的汀香。

  原本計劃中是該芷蘭去完成的任務,可她委實太過單純而心無城府。而內心裡,或許或多或少她也更為偏護同自己一起長大的芷蘭吧。

  立在錦苑外的人一見柳辛楊自內而出的身影,眉宇間的緊蹙微微松下。自己曾經希望柳辛楊可以好好珍惜她,好好回報她的愛。可在今天,在他親口宣稱她只能歸屬於他時,胸口卻如挨了悶拳般隱隱作痛。就算自己自私、就算自己卑鄙、就算自己自不量力、就算自己喪心病狂吧。他不要,他不要柳辛楊接近書錦,甚至他希望柳辛楊根本就不記得世上有朱書錦這樣一個人存在。他寧可她獨守著錦苑,寧可她孑然一身,他甚至願意用一世的孤單來作陪伴,只求她能偶爾用那溫柔的眸注視著自己,以那恬淡的口吻與自己聊上兩句。他不妄想能擁有她,但卻奢望著她永遠不要被別的男人所擁有。

  或許上天真的不眷顧自己,當儉言再次隨柳辛楊踏入錦苑時,他知道今天絕對不會像上次那般草草了結。

  預料到可能發生的一切,他在「錦苑」牌匾下,停住了腳步。時刻關注柳辛楊所在之處發生的一切,這是他每日的工作。曾經柳辛楊與翠舞在城西苑內偷情時,他便習慣了如石像般守在屋外。可今夜,想到自己會是立在書錦的屋外,那自屋內傳出的聲音不再是翠舞……老天,單是想都幾乎要了他的命。

  走在前面的柳辛楊見儉言突然停了步,濃眉輕挑地揚了揚,「怎麼不進來?」

  「屬下的官階太低,不能擅自進入。」原本他就沒有踏入的資格。今天,這低微的官階反倒救了他。

  「我准你進來。」柳辛楊不在意地甩了甩手,示意他跟上。

  今夜,他要儉言立在僅一牆之隔的門外。不管自己的妻子與這侍衛之間有沒有半點越軌,都鐵了心要親自斷絕他們所有念想。

  目送著柳辛楊舉步邁入屋內。雙手不自禁地緊握成拳。他迸息凝聽著——書錦小心地侍候著他用膳,很溫順地頻頻勸酒,柳辛楊越來越來沉重的喘息聲無疑在宣告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她不會願意的。如果柳辛楊用強,她一定不會願意的。他沒來由生出這樣的篤定來。如果她呼救……如果她呼救,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沖進去。打定這樣的主意,他開始期盼她的呼救。只要她呼救……

  「辛楊,不要……嗯嗯……啊……」

  屋內的人沒有像屋外人預料的那般,顯然,她很輕易地就屈從了。那一聲聲嬌吟喘息都似烙鐵般灼痛他的耳膜直擊他內心深處。緊咬著下唇,希望借著齒的力來緩解心上的痛,誰知卻只是在唇上添了一道道牙印。

  老天恰在此時,應景地下起雨來。雨勢洶洶,卻無法隔斷那屋內越來越肆意的歡愛聲。

  「儉言,你這個窩囊廢!你這個連心愛的女人都可以拱手讓人的窩囊廢!」他發瘋般地沖入雨中。冰涼的秋雨延頸滑入衣衫深處,卻不足以平息心上的翻騰。

  「儉大人,你怎麼在這裡?」伴著清脆悅耳的女聲,一方竹骨油紙傘遮住了漫天的大雨。

  抹去臉上的雨水,也一併抹去了先前的狂亂與傷痛,「芷蘭姑娘,你這是去哪裡?」

  「去換汀香呀。夜都這般深了,還不見她回來,想必是錦公主那裡有事要人照應著。」

  都怪自己什麼事都搞不清狀況,所以公主有事都只能直接交給汀香,害得汀香最近人都累瘦了不少。

  咦,奇怪了。自己說汀香而已,為什麼眼前這儉大人一雙原本還死魚一樣的眼睛倏地就像點燃的蠟燭般有了光亮。

  「你是說,汀香一直在錦公主的房間?」儉言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變調。

  「是啊。」芷蘭木木地點著頭,搞不懂為什麼眼前這個侍衛的表情讓她覺得是驚喜。汀香在錦公主房裡那是很正常的事,他有什麼好興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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