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愛,止步第七天 | 上頁 下頁
三十五


  「真沒想到……」她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去了斯圖加特的那家便利店,而且還從店員那裡要來了自己的聯繫方式。

  「你買下那家便利店,不就是為了找到他嗎?」葉浩成微笑著,眼底卻是一片清明。

  紀澤穎抬眸望著葉浩成,執拗地一字一字道:「我、要、找、的、人、是、你。」

  葉浩成目光在紀澤穎臉上滯了片刻,唇邊露出笑來,「是。你要找的人是我,而我,也一直在找你。」

  紀澤穎點頭,眼神卻不自禁地望向桌上那個仍在震動的手機。

  「有些事,他也必須明白。」葉浩成說著,將手機遞至紀澤穎面前。

  紀澤穎沉默著接過了電話,重重按下了通話鍵,還未開口,鐘天寵驚喜意外的聲音已由電話那頭傳來:「澤穎?是你嗎?」

  「這位先生,有事就請快說吧。」冷然的聲音與他的喜悅形成鮮明對比。

  她聽到他在電話那頭歎息:「澤穎,你明知道的,我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對不起,我聽不懂。」她看向眼神始終未離開自己的葉浩成,自己要找的人已經近在咫尺了。

  「澤穎,你不原諒我沒有關係。可是,那個葉浩成真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你不可以不防。」

  她聽出了他的心急,可是,卻已經無法再單純相信他的目的,「放心吧。由你這裡,我已經學會該如何去防人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沉默。哀傷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只因為她的一句話勾起了兩人對那段往事的記憶。

  「我掛了,以後別再打來了。」她果決地摁斷了電話。

  見紀澤穎已全無食欲,葉浩成優雅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直接去羅浮宮嗎?」

  「先去另一個地方吧。」未等葉浩成起身為她拉開座椅,她已自行推開椅子徑直朝門外走去。

  葉浩成望了眼那個被她遺忘在桌上仍震動不止的手機,含笑大步跟了上去。

  下一步該往哪裡走?鐘天寵望著車窗外水霧迷蒙的巴黎。為何不知不覺中,還是來了法國,回到了與她最初相識的地方?

  「麻煩這裡停車。」自上車便始終沉默的鐘天寵忽然開口。

  「先生,你說這裡?」司機狐疑地望向車外,灰濛濛的天上有著零星的雨點飄下,不遠處正是孩子們最喜歡的地方——遊樂園。

  鐘天寵抬頭去望這遊樂園,因為下起了雨,扮作卡通人物的工作人員不在了,小丑燈牌上也只剩下綁氣球的繩線……物是人非,心底泛起灰暗的同時,腳步已踏碎地上淺淺的水窪。

  園內幾乎沒有了遊客,當鐘天寵將錢遞入售票處時,一頭棕發綠眼的售票人員滿臉歉意,「先生,只有你一個人的話……」

  鐘天寵複又放入一張大面額的紙幣,「這一輪我包了。」

  他在接過團體票的同時,自售票人員眼中讀到了詫異與驚訝。他想到便利店那個同樣被自己嚇到的收銀員。這一路,看來他嚇到了不少人。

  他已經無所謂別人的反應了,反正他已經瀕臨瘋狂。否則,怎麼會大老遠從斯圖加特坐了整整六小時的車來到巴黎,卻只是為了來乘雲霄飛車。

  他仰天歎息。他就是沒有辦法阻止自己。所有的理智集體告吹。他就是這麼該死地想回到留有她身影的每個地方,踏上她踏過的每寸土地?他想自己一定是瘋了,被那份日漸深濃的愧疚給折磨瘋了。

  「該死,你這樣又能有什麼用?」他對著自己低咒。就算他找回了所有屬於她的回憶,那也根本無法彌補自己忘記她、欺騙她、傷害她的種種。

  工作人員很耐心和周到地將他引到他曾經坐過的那個位置。他轉頭看身旁那個空空的座位,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曾經與她那麼近地並排而坐過。只是當時,一心只想著那條項鍊的自己,竟然完全忽略了這親密的距離。不經意地移了移腳,腳尖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探身到車身內,意外地發現竟然是個女式皮夾。刺眼的水藍色一下子紮痛了他那雙茶色的眸。打開皮夾,一張栩栩如生的照片瞬間奪去他所有的心跳與呼吸。照片中人,那雙靈動的眸,那唇邊甜甜的笑容……

  「皮埃爾,檢查完畢,可以開了。」

  被稱作皮埃爾的男子邊拉下雲霄飛車的閘門邊對同伴笑道:「今天真是奇怪。剛才一對華人情侶買了團體票,又指定要坐那一排,現在這個華人……」

  說話的人忽然肩上一痛,背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說的那對華人,離開有多久了?」

  皮埃爾轉過身,目瞪口呆地發現身後立著的竟然是剛才和女伴一起來的那個華人男子,「先……先生,你們……不是已經離開了嗎?」

  他們果然來過!鐘天寵茶眸一沉,冷聲問道:「她和那個男人,走了有多久?」

  「差……差不多十分鐘,先生。」皮埃爾怎麼也沒想到,剛才在女伴身邊還溫和有禮的男人怎麼突然就變得冰冷得有些駭人了?難道,是雙胞胎?或是自己工作太累產生幻覺了?可是,他上午並沒有累呀。

  「皮埃爾,發什麼呆呢。」同伴的聲音將皮埃爾自疑惑中拉回。

  皮埃爾這才發覺,那個華人男子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昂瑞,你難道沒發現嗎?那個單身來坐車的男人,就是五分鐘前剛和女伴一起離開的傢伙!」

  「有嗎?是你眼花了吧。黃種人本來長得就都是那個樣子。」昂瑞呵呵笑著,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皮埃爾望著空蕩蕩在空中穿越的飛車,難道真的是自己眼花了?

  機場內,人流穿梭不息。

  鐘天寵靜靜坐在一位中東婦人的旁邊,一雙茶眸失神地注視著皮夾中那個正在對自己微笑的人。

  食指情不自禁撫上那抹笑。哀傷自指尖流過,漸漸在心底溢開。在這偌大的世界裡,他和她,再也不會相遇了。

  聽到機場廣播中已經在提醒由巴黎至紐約的乘客準備登機,連忙去取上衣口袋中的機票護照,卻一個不小心,將那只水藍的皮夾掉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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