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桑果 > 愛你,別走 | 上頁 下頁
四十一


  在即將走出紀家大宅的那個古色古香的侍女垃圾筒旁,瞄準、擲出。那化作廢紙的八百萬,永別了。

  紀誠儒凝視著桌上由清潔女工發現的東西,不由緊皺眉頭。

  「爺爺。」那個挺拔俊逸的人未及允許便直闖了進來。

  「敲門都不會了嗎?」紀誠儒低聲道,不怒自威。

  「我只是來給爺爺這個。」他說著,將手上一疊資料遞到紀誠儒面前。

  「又是你那些無用的企劃書吧,紀氏不缺你這一兩天,安心準備明天的訂婚儀式吧。」

  又是?呵,他真的很善於打擊自己。不過,給出打擊的人不可能永遠是他,希望他在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時,也能坦然接受吧。

  「爺爺,不會有什麼訂婚儀式了。」

  「你說什麼?」紀誠儒厲目直探向眼前斂眸之人,再次確認不是自己耳花誤聽。

  「這樁聯姻,爺爺找別人吧。」他一字一字地望著自己最尊敬的人道。

  「找別人?你以為如果有其他人可以選擇,會輪到你嗎?」如果不是澤懷這麼不爭氣,他又如何會將紀氏的未來押到這個最不屑的孫兒身上。

  「是,在您眼中我永遠是個廢物。」他勾唇,自嘲地一笑。

  「所以你也該知道,離開紀氏,你會一無所有。那些混賬話就只當我沒聽過吧。」對於這個孫子,他的耐心一向有限。

  「一無所有?」紀澤脈忽然笑出聲來,黑瞳幽幽望向紀誠儒,「會一無所有的人是您吧。」

  紀誠儒為那黑瞳中的深邃而微微一怔,「你是不是想以訂婚要挾什麼?勸你趁早打消這個蠢念頭。就算沒你,沒有井上家,我紀氏照樣如日中天。」

  「是嗎?」紀澤脈將桌上資料拋到紀誠儒面前,「你所擁有的不再是紀氏,而只是紀氏的香港分公司而已。」

  紀誠儒詫異地翻開那疊「無用的企劃書」,臉上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每一頁都是一家紀氏分公司負責人的簽名。而他們所簽署的,是各國文字的保薦書。勸他紀誠儒讓賢紀澤脈成為紀氏新董事長,並願意效忠新主。

  「除了你這個香港負責人,和我這個上海負責人,其餘四十二家公司的負責人簽名您應該不會陌生吧。」紀澤脈緩緩道,那悠揚的聲音第一次如此氣定神閑地飄蕩在紀誠儒書房內。

  「你……你這是在逼宮?」紀誠儒伸出的食指微顫,雙眼仍不敢相信地盯著眼前這疊文件。

  「如果您太留戀這董事長的寶座,那也沒關係。紀氏所有中高層管理人員皆是由我自各大高校傾力打造的。相信我離開,他們也絕不會獨留。只不過,我不希望紀氏毀在我手上。」他說著,輕劃了一上手旁的地球儀。這個地球,他早就握在手中了,只是一直不願自己與爺爺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沒想到你的城府如此之深。」紀誠儒頹然注視著眼前人。仿佛第一次見到一般陌生。

  「很遺憾,我不是廢物。」他沖著自己曾經最在乎的人揚唇一笑。

  「平平穩穩討了井上涼子,紀氏我也只能交給你。既然你忍了這麼久,為什麼不能索性忍到底?」這個孫子的一系列動作堪稱完美,可是為什麼要在這關鍵時候暴露底牌,他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接過紀氏。

  「我也想。」他笑時眸色微黯,「可是,這對有個人太不公平了。」她已經等了太久、忍了太久了,等到自己計劃全盤實現,可能她也已經離自己遠去了。

  「你是說小卓那丫頭?」紀誠儒精眸微虛。

  「還真是沒有事可以瞞過爺爺。」他欠她太多,而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心已經習慣了她那溫暖的光亮,無法再承受失去。「哼,是笑我老糊塗嗎?把我整個公司都偷走了,還說沒事能瞞過我。」紀誠儒冷哼著。

  「爺爺,您誤會了。」他深吸了一口氣,緩聲說出自己的決定,「我沒打算要您的紀氏。」

  「什麼?你費了這麼多的心血?難道不是為了吞下紀氏嗎?」他不知道這孫子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只不過是想向您證明,紀澤脈不是廢物。」他做到了。以自己的能力,完全證明了這一點。原來一度以為自己深愛的是紀氏、最渴望得到的是爺爺的關心,現在始知,沒了邱卓,這世上一切完全毫無意義。

  紀誠儒沉默良久,忽然徐徐道:「你知道我這生最大的渴望是什麼嗎?」

  他搖頭。對這位長輩的瞭解,僅止於道聽途說。爺孫之間,從來沒有促膝而談的體驗。

  「我希望自己打下的江山,能有個超越我的後輩來繼承。」紀誠儒說時,眼中煥發著光亮,「你父親不是這塊料、你二叔也不是。原本我以為澤懷會是,可他也讓我失望了。」

  他苦笑。自己一直沒有被爺爺列入考慮的範圍。他知道,從十六歲那年就已經明白了。

  「是我太自以為是,只看到你小時候的張揚外露,斷定你成不了一流的商人。卻全然沒料到你生活的磨練早讓你斂起鋒芒,成了一流的商人。」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