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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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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間,醫院裡。 喬皖無神空茫的倚在窗邊,看著窗外,綠風島的冬,是另一番美景,銀白色的雪覆蓋著萬物,像是把一切生機埋住,又像蓄勢待發地等待春天,大自然就一直這麼更迭。 「皖皖。」 輕喚的聲敲著門,她如驚弓之鳥般整個彈起,顫抖地看著房門。 「是我,你別怕。」門外,早已習慣聽不到回應的羅睦天,繼續道:「我進來了。」 「看這氣候,明天又要再下雪了。」開門進來的羅睦天將大外套掛在衣架上,邊拿下手套,看見坐在窗邊的她,微笑著。「看你今天精神氣色都好多了,但是別在窗邊坐太久喔,小心感冒了。」 喬皖沒有回應,也沒再轉身面對他,只是凝視著窗外。 「今天也不想理我嗎?」羅睦天苦笑,卻不沮喪,因為這幾天,他是唯一見到喬皖的人,或者,應該說是唯一不刺激到她的人。 其他的人,尤其是聖淵——光聽到要與聖淵相見,她劇烈的反應導致傷口裂開,甚至差點休克,嚇得老醫生嚴格禁止會面。可是沒有親友的探訪,有過尋短記錄的她萬一再有輕生念頭,可不好,於是老醫生旁敲側擊的結果,唯有羅睦天這個名字是不會讓她產生排斥的,於是睦天幾乎天天來到醫院陪伴她。 「為什麼連我都不見!」知道消息之後的和栽曾跳腳的問。 羅睦天歎息,眼前只要與聖淵有關的,無論直接或見接,喬皖大概都不敢面對吧!會願意見他,只怕還是因為當初離開臺灣時,他們曾有一段朋友的相處,讓她可以信賴。 「皖皖,後天你就要出院了。」 窗前的喬皖驀然回頭,茫然的臉色多了一層鐵青,從醫院離開後,她將再也無可避免的要面對那個人,她的唇急速地唰白。 「皖皖,你別怕,聽我說。」羅睦天看在眼中相當心疼,握住她掩面的雙手,柔聲道。「讓我幫你,這個婚姻、這個過去,我都可以幫你擺脫掉,只要你願意,絕對能擁有正常的生活,像一般女孩子,無論求學、就業,你都能快快樂樂的選擇你要過的人生,不用再去背那些不該是你背的責任!」 「啊……」她動著唇,聲音因頸子受創而沙啞。 「你的傷還沒好,別用聲音說話,只要點頭或搖頭,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晶瑩的淚光,滾滾滑落,她像怔住般,竟不知該如何表示了。 「皖皖,你的家人、奶媽,都離開了,同樣的,任何牽絆住你的力量也沒有了,你還年輕,連二十歲都不滿,往後的日子還很長,沒有必要為這一段錯誤逼死自己一輩子呀!」 清亮的烏瞳圓睜,掠過藍彩,哪怕經歷婚姻與這些痛苦,瞳底那抹單純永遠不曾改變,羅睦天見此不禁自責。 「我真不該將你帶到聖淵身旁,現在,把一切交給我,不用感到自己是負擔或對我不好意思,就讓我彌補當初的罪過,好嗎?」 「啊……」淚滾燙的落在那握住她雙手的大掌上。 「別哭,皖皖,只要你堅強起來,身體先養好,出院後,我帶你回臺灣,去你奶嗎的墓前為她上香,這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她用力點頭,額頭幾乎靠上了那被握住的手,低咽的聲與淚不曾斷過。 「那就這麼說了,出院後,跟我一起離開綠風島吧!」 喬皖抬頭望著他,啜泣不已地哽咽,埋入他懷中,喉嚨的創痛讓她無法盡情放聲,但是連日來的痛苦終於找到傾吐的方向。 「皖皖,你知道嗎?我來自一個複雜又傳統的家庭,父親有正妻和小老婆,早年,大家都同住一個大宅子裡,手足之間的親情,很公式沒啥親不親,唯有一個異母妹妹相當愛黏我,她與你一樣,從小生活在封閉的環境中,所以很單純,只是後來受壞朋友的影響,走錯了路,墮胎多次,最後一次因失血過多,死在手術臺上。」 喬皖愕然! 「你別擔心,這事已經過很久了,而且我說過,家族裡的手足親情很公式,當時我連悲傷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這個妹妹太傻。」他喟然。「直到前幾年,家人整理她的遺物,將一部分寄給我,才發現,小時候我送給她的東西大大小小,全被她保存好好的。看她的日記才知道,當她走上岔路時,好幾次徬徨想找親近的人商 量,家裡卻沒人正視,連依賴的兄長,也就是我,從外地求學回來,都是來去匆匆的,沒心多聽她說話,就這樣,有親人也等於無,妹妹終於走上一條不歸路,沒想到多年後我才對妹妹的死亡感到悲傷。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很失職的兄長!」 喬皖眸子動了動,想點頭,又怕太傷害他。 羅睦天笑著。「你不會撒謊,從你的眼神就看出來了,這一點跟我那妹妹真的很像,所以,我幫你,還包含了對妹妹當初沒來得及伸出援手的遺憾,我想,你應該不會拒絕我的贖罪吧!點個頭吧,皖皖。」 面對睦天的真誠,她好像別想有否定的答案了。 偏銀的發色在幽暗的小酒館中,顯得格外引人注目,黃玉的瞳淡凝著窗外景色,煙夾在他修長的手指中,白霧嫋嫋輕揚,直到等待的人來。 「你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與我見面,小栽。」向來漫不經心的語調,看著對面的人,有些沙啞的喃喚。 「別叫我的名字,我們沒任何交情。」高見和栽戴著墨鏡,連進室內也不拿下,她著實怕直接對上那雙豹眼。 「是,高見小姐。」法西懶懶地回應,往後一靠,雙手的手肘掛在椅背上道。「說吧,你有什麼事?」 「你是殺手,找你自然是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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