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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當她將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其實早已怕得全身顫抖,牙齒不聽使喚的軋在一塊,卻仍是高傲的仰起瞼來。

  白鴻展被惹毛了。

  他再度沖上來抓住她的手,往後一扯痛得她眼眶卻迸出了淚,但當另一隻手預備扯去她衣服時,她卻張口死咬住他的手臂不放,逼得他不得不再摑她一巴掌。

  「你瘋了!」

  血絲從她唇角流下,她負氣的擦去,更多的血卻湧出來。

  「是,我是瘋了!才會讓你一次次糟蹋我的身體!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笨下去了!」她聲嘶力竭的狂吼。

  凝結的氣氛在此刻僵持到最高點,他深不可測的立在原地瞪視著她,緊抿的唇突然間放鬆。

  「好,我不勉強你。我會證明我對你的愛,不是只有在床上而已。」他信誓旦旦的朗聲說道。

  蔣鬱芹分辨不出他的話是真是假,只知道當他終於離去,她腿軟的跪在地板上,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第一次……這是她第一次逃開了他的鉗制。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她多麼想喜極而泣,但她告誡自己,絕不能再為這種人浪費一滴眼淚了,她的人生由她自己主宰。

  一一拾回地上衣物,她返回浴室重新清洗一次。望著鏡裡腫脹不堪的臉頰及破裂的唇角,還有身上難以計數的傷口與瘀青,她卻不覺得難過——因為她沒讓白鴻展得逞,受點傷又算什麼?

  一踏入曬衣間,她才剛把濕淋淋的衣服放到脫水機裡,一抬頭就瞧見了她最不想遇到的人。

  她倉皇間想逃走已來不及,夏牧威早注意到她臉上及手腳上的累累傷痕。

  「發生了什麼事?!」

  丟下自身衣服,他大步的沖到她面前,難以置信的伸手托住她下巴一瞧,那觸目驚心的掌印猶未褪去。

  「有人打你是不是?!為什麼你全身都是傷?!」他難掩激動的問。

  明明告誡過自己不許哭的,但他痛心悲忿的神情瓦解了她的努力;她克制著不讓淚流下,只是輕輕別過身去。

  「反正不幹你屁事,何必問呢?」

  「就當是朋友一場,難道我不應該關心你嗎?!」他又急又氣。

  「是我自己犯賤找罪受,你就別問了吧!」她搖頭,不想他發現她的無助。

  「不管怎樣,動手打人是最要不得的事!」他咬咬牙。「是不是你男朋友幹的好事?!我不懂,你這種脾氣怎麼會心甘情願讓他打?!」

  「你錯了,我是因為心不甘情不願才會挨打的。」她苦澀的笑道,脫水機咿咿呀呀的嘈雜聲漸趨於平靜。

  夏牧威呆立著不動。

  「什麼意思?」

  蔣鬱芹黑黝黝的瞳孔黯然垂下,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放進臉盆裡,逕自從他身旁

  他望著她瘦小的身軀滿是傷痕,心中波濤久久無法平息;無論如何,他不能坐視不管。

  飛快曬好自己的衣服,連脫水的步驟都省去,見她已經拿起臉盆要走,他三步並兩步的拉住她的手。

  「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我那兒有藥箱,這些傷口不能不處理!」

  「不用了,這些傷根本算不了什麼。」

  「但我不忍心看你這樣啊!」他搶走她手邊的臉盆,從心底深處痛喊出聲。「看著我!你仔仔細細看清楚我這個人,我是真心的!如果他對你不好,甚至還對你施暴,讓我幫你好不好?!」

  「何必呢?你嫌棄我都來不及了,還會想幫我?」

  「不要說賭氣的話!我不是聖人,當然不夠完美;如果你一定要生我的氣,我也沒辦法。」

  說不上是怎樣複雜的感覺,蔣鬱芹突然覺得自己運氣還不算差;至少她選擇愛的這個男人,是個好男人。

  隨著他進八F房,她安安靜靜的坐在電腦椅上,等他取出急救箱來為她上藥。

  雖然很短暫,但她記得他們相識相處的每一幕。他喜歡欺負人,但又莫名的對她好;多少日子她都靠他填飽肚子,但嘻笑怒駡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她多麼懷念共進晚餐的溫暖與幸福。

  「喔!」回過神,她低嚷一聲。

  「忍耐點,痛是一定得痛的。」他蹙緊眉頭。「待會兒還有更痛的,我會拿一種沁涼膏幫你推散瘀青。」

  她咬緊牙關的點頭。

  「他怎麼狠得下心這樣對你?!有什麼事情不能用說的解決,非得用拳頭示威?!我非常反對這種暴力行為!」他蹲在她腳前擦藥。「我小的時候,我爸就一再告訴我,男人的力氣比女人大,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動手,打女人的男人不是人,是畜牲!這些話我到現在都深信不疑。就是不懂他為什麼會喪失理智的動手動腳,把你打成這樣?!」

  「因為我不願意陪他上床。」殘酷的一句話,由她說來更添悲慘。

  夏牧威如遭雷擊的渾身一震,錯愕的抬起頭,只見一滴眼淚不爭氣的滑落她臉龐。

  「從十六歲被他得逞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勇敢的拒絕了他,所以我挨了拳頭。」她吸吸鼻子,空洞的眼神沒有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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