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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我當然不想。可是,紀媽畢竟是養育我長大的人,我沒辦法忘記——」

  「對她而言,你只是眾多偷兒之一;或許比較特別的是在於你偷竊的技巧高明些,不過那又如何?」

  「請你不要老提起我這一段過去。」種種不堪的回憶湧進她腦海裡,她反感的背過身子。

  「我有沒有提都是你的過去,何必逃避?」他斜睨她一眼,沒有絲毫安撫她的意思。「算了,你早點睡吧!我回去了。」

  她沒理會,只是悶在被子裡靜靜流淚,連要提醒他去電信局替她裝電話的事都沒說。對她而言,成長的過程何其艱辛與痛苦。

  從懂事開始,她就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偷兒。偷路人皮夾,偷生意人的錢,偷擺攤販的辛苦錢;偷吃的、偷喝的,只要紀媽一聲令下,她就得偷。

  她是那麼的早熟,從小就懂得看人臉色,知道如何增進偷竊技巧來搏得媽媽歡心;為了在眾兄弟姐妹中得到好地位,她還學會如何適時的將偷來的東西分給其他人,而不是一人居功。

  比其他人幸運的是,媽媽竟然肯讓她去念書。她覺得她聰明,是個人才,不念書太可惜;但卻要求她念書之餘收入不能有所短少。於是一路走來,她比任何人都辛苦。不愛念書的人覺得她可憐,想念書的人羡慕她可以去上學,也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念這國小、國中,讓她承受了多少的排擠與欺壓。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偷兒,沒有人會當她的朋友。

  好不容易離開了偷兒之家,她只想擺脫所有不愉快的記憶;但不知怎的,她心裡偶爾還是會想念紀媽和其他大夥們。

  十七歲的她,徘徊在矛盾的十字路口,愈來愈迷惘……

  一處位於半山腰的破舊矮屋裡,紀南風神色緊繃,眉心深鎖的坐在一張把手椅裡,不斷的抽煙,煙霧彌漫了整個室內,不禁教突然走進來的人誤以為是不是失火了。

  她坐在那兒已經有好一段時間了,從外頭天亮到天黑,她也把一整包煙全抽完了。

  「媽媽……我們回來了。」幾個年約十二、三歲的男孩、女孩,怯怯的走進屋裡。

  紀南風也不理會,兀自沉思著,像沒聽見他們的聲音。

  他們相互看了幾眼,知道媽媽八成又在想念小芹姐姐了,於是一個個乖乖的將今天偷來的皮包和零錢,全數放至她身旁另一張椅子上,然後魚貫轉身,打算回自己房裡。

  「你們給我回來一下。」突然,紀南風沉沉的開了口。

  「什麼事,媽媽?」幾個孩子都聽話的走回她面前。

  「我問你們,媽媽待你們好不好?」

  「媽媽對我們很好。」他們不敢猶豫的大聲回答。

  「那麼,你們喜不喜歡小芹姐姐?」

  「當然喜歡!」

  「好,媽媽想把小芹姐姐找回來,你們覺得如何?」

  這會兒,他們都愣愣的彼此看了眼,講話開始有些吞吞吐吐。

  「可是……小芹姐姐和那個白叔叔走了……」

  「不對不對!」紀南風激動的一拍椅把站起身。「她是被拐騙走的!那個混蛋沒安好心,不許你們喊他白叔叔!因為他是個混蛋!」

  其中較年長的十四歲小男孩小了上前一步,說話時不安的扭絞手指頭。

  「媽媽,我也覺得那個白……白先生不是個好人。可是,他對小芹姐姐很好;如果把她找回來,姐姐也不會高興的。」

  「她高不高興是她的事!這裡是她的家,我是她媽媽,你們全都是我養大的!如果沒有我,你們現在不曉得還在哪裡餓著肚子乞討!」她忿忿的嘶吼著。

  「可是……你說過十八歲後會放大家自由……」

  「哼!小芹還沒滿十八,她還是我的孩子!」

  小丁噤聲不語,退怯的縮回眾孩子間。

  「你們自己說吧!看誰要輪流負責跟蹤那混蛋,直到發現小芹現在的住處為止。」

  「媽媽,我們沒有車子,怎麼跟蹤呢?」

  「我會請阿坤載你們。重點是你們是小孩子,不容易被發現;那混蛋對阿坤是再熟不過,太容易被識穿了。」

  「那就我去吧!我去幫媽媽找小芹姐姐!」小丁勇敢說道。

  「很好!媽媽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等找到小芹姐姐之後,媽媽就帶大家去遊樂園玩,好不好?」紀南風滿意的緩和了嚴厲的表情和語氣。

  對這些孩子而言,能去遊樂園玩上一次可是夢寐以求的事,因此全睜大了眼睛閃閃發亮,一個勁的點頭。

  紀南風打定了主意要把蔣鬱芹找回來,心中大石落下一半。

  無論如何,小芹是她的女兒;即使要放她自由,也得先從白鴻展手裡將人要回。

  坐在往台中的一輛箱型車上,莫嶼嫻始終心事重重,望著腳上尚未痊癒的傷,耳邊聽得盡是經紀人葉竹的碎碎叨念。

  「這下可好!三天排演過後就得上臺正式走秀,結果你的腿竟然傷成這樣,叫我怎麼跟人家交代?」

  葉竹臉色難看的雙手交叉胸前,年已三十五的她,曾經也是位知名的走秀model。

  「應該不要緊的,走秀的內容都是婚紗,露腿的部分不多,不是嗎?」

  「問題是你能不能走都還是一回事!到時候演出的水準大打折扣,對於你日後的模特兒生涯可是影響很大的!」

  「你放心好了,當一名頂尖的模特兒是我畢生所願,我不會砸了自己招牌,也不會砸了你招牌的。」

  「最好真是這樣,要不然我看你也用不著競爭了!」葉竹並不是那麼刻薄的女人,但為了她好,有些話還是得挑明瞭痛楚說清楚。「還有,拜託你別再和顏鈺典那小子來往了!像他那種不務正業的男人,除了會拐騙人,是根本不懂什麼叫感情的。」

  「我說過了,我沒有和他來往,是他纏著我不放,連車子也是他偷的。」

  「喏,先把醜話說前頭。這車子的事我已經以你的名義報了警,你別再替他說情。咱們女人哪!付出過的,就當潑出去的水,別想收回,也別想再潑一次。你如果真想和那個夏牧威再續情緣,就得學著和那混蛋保持距離!要不然,恐怕你這輩子和我一樣,事業小成、感情空白了!」

  「你報了警?」莫嶼嫻聞言一呆。

  「當然啦!你以為車子丟了就算了嗎?那怎麼行!」葉竹翻翻白眼。

  「可是——」

  「像他這種人呀!不給他一點苦頭吃是不行的;再怎麼說你也沒欠他什麼,不把車子找回來怎麼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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