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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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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肅殺之氣凝在當下。 風雲變色,寒風狂卷凋零落葉,殘枝枯樹蕭索一片,屬於天地間的遼闊,對他而言卻是如此嘲諷。 劍尖一揮刺進黃土中,血絲沿著劍柄滲入沙土,刀刃鋒芒處寒光激閃,像在隱喻著爭戰的開始,抑或爭戰的結束。 前有斷崖,後有追兵,藺明爭負傷立于高聳的危崖上,一雙冷冽陰騖的怒眼充斥兇狠血光,瞪著那慘遭毒箭射殺的愛馬屍骸,在他們這班惡徒的笑鬧間剁成了肉塊,悲憤之餘,胸口翻湧著陣陣強嘔之欲。 「怎地不說話?」 一張佈滿紫斑與傷疤的臉孔正慢慢逼近他,勾動唇角似笑非笑,把玩著手中銅鈴大的一顆眼珠子,只見紅褐色黏稠液體不斷自指縫間滑下。 目眉盡裂的他渾身戰慄不停——該死的!那是馭風的眼睛——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殺了這個喪心病狂的傢伙! 「司徒昭葛,你連匹馬都不放過,簡直跟禽獸沒有兩樣!」強忍心中激動,他咬著牙低吼。 「呵呵呵,瞧瞧它悲慘的際遇,」司徒昭葛嘖聲惋惜。大風吹開他糾結成團的頭髮,同樣佈滿紫斑的肥碩耳垂,用了一截形似手指的小骨頭穿過,更增他身上的邪氣。「唉唉,跟錯了主人就是這般下場。不過我也更是有心,為了讓它死得其所,還煞費苦心地對它開膛剖腹一番,好成就這名副其實的『五馬分屍』,你說絕不絕?」 氣血如浪濤翻騰,藺明爭再抑不住胸口劇烈嘔意,立即一俯吐出醒目鮮血。若非自己孤立無援,又面對著浩蕩二十來人的仇敵,他發誓,他一定要親手殺了他,將他千刀萬剮以泄心頭之恨——倘若,他還有機會活下去的話。 玩夠了。司徒昭葛懶洋洋地將眼珠子掐碎成泥塊砸向後方,眼中閃著嗜血的快感,揚起污穢不堪的手掌,湊近嘴邊,伸出濕濂灑的舌頭溜地一舔,像在品嘗珍饒美餿,絲毫不覺噁心。 「嘿,夠了沒有?你擺這姿勢怪醜的,我看你別再作困獸之鬥,乖乖束手就縛。若你安分些,大爺我保證不這麼快送你上西天,畢竟你還有那麼點利用價值,嘻嘻,曹家的那位美人兒,我都還沒嘗到呢。」垂涎地眯起眼睛。 穩住渙散的脈絡,藺明爭鎮定地冷笑著。 「哼,若讓你稱心如意,也枉費我藺某人活在這世上一遭。」 「別鬧了,你本來就不該活的。當年我爹屠殺你們全家,就是要藺並淳絕子絕孫,怎知你逃過一劫,還被曹孟軒這個多事者救去。」他搖頭猛興歎。「要不是這曹府乃軍事府邸戒備森嚴,我早就扮成瘋狗沖進去咬死你啦。」 「如我所料的,義父會中毒,就是你們幹的好事!」舊傷口再被挑起,藺明爭發現自己已痛得失去知覺。 「可憐的孩子,長久寄人籬下竟讓你成了被豢養的哈巴狗,替曹孟軒這老頭賣命。唉唉,傷不了你,就只好暗算他嘍,反正他成天都得上朝去,不出門不行呀,哪像你鬼鬼祟祟的,老是不見人影,害咱們等你等得好辛苦。」他洋洋得意的用手拍拍頭,穢物轉而沾到發上。「話說回來,這招還真是有效呢,總算把你給逼出了曹府大門。如何,這計謀夠不夠毒?夠不夠狠?」 「你夠毒、你夠狠,比起你爹司徒靳,你有過之而無不及。」 「好說好說,青出於藍勝於藍嘛,何況我自幼崇拜我爹,一心一意要承襲他的事業,不用說,你這顆絆腳石是非踢除不可。」 「你們做的還不夠嗎?奪去我爹名下的田地家產,而你爹當年縱火的證據都已湮滅,藺氏也只剩我一個命脈,我不曾找上門去報仇,你們卻處心積慮實我於死地,在你們心底,難道半點王法也沒有嗎?」 「藺明爭,我看你是血流太多記性變差啦,咱們眼中本就沒這東西。不過也得靠你一家三十幾口的犧牲,我才能升格當個司徒公子。」說罷,開始覺得不耐煩。「哎哎,你廢話可真多,是不是真要我動手抓你?哼,我要是一不小心弄死了你,你可別後悔呀。」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近。 藺明爭抓緊劍柄,感應身後這深不可測的山谷正如鬼魅向他招手,不由自主地呼吸急促,受到重挫的五臟六腑開始錐心劇痛。 往側一瞥,霧色在這傍晚時刻越發朦朧,縱橫交錯的崇山峻嶺,陡峭勢險的矮峰深谷,在在都提醒他:這一摔肯定粉身碎骨! 但藺明爭自知別無選擇。功夫再好,以一敵眾也打不贏這幫惡眾;落入他們手裡,即使苟活殘喘幾日,也得承受百般凌遲。 然而他必須留著這條命趕往蒼山,畢竟他不是為自己而活,他是為了義父。 假使這是一個必輸無贏的賭注,他也不能猶豫。 「啊——」 他撕心裂肺的仰天厲吼,傾盡所有氣力抽起劍身,和著血光速速後退,一足抵住懸崖邊緣。 司徒昭葛果真嚇一大跳,臉色猝變。「你不會真想跳下去吧?」 「司徒昭葛,你最好保佑我墜下山崖後必死無疑,否則,日後肯定加倍奉還今日之痛!」 痛字一出,藺明爭連人帶劍落入了陰森墨黑的黝暗山谷中,再無聲息,崖上眾人耳邊只聽冷風呼嘯。 沒那膽量沖上去一探究竟的司徒昭葛,駭然地連退數步。 「有沒搞錯!這麼高的懸崖他也敢跳!我連站過去一些都不敢。」他完全沒料著藺明爭寧可跳崖也不肯乖乖被擒,因此表情略顯呆愕。 「大少爺,這下怎麼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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