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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空老舊的古刹由於「天雕團」的駐紮,而徹頭徹尾的整頓了一番。

  身為「大雕團」的團主,東並揚很懂得善用現有資源,而不多花一毛錢。因此,當他知道逸水村外有這麼個古刹可以住人,又有寬敞的場地可供團員們練習時,便當機立斷遷團至此入住,省下一筆外宿客棧、租借場子的費用。

  新春的重頭戲是一年收入的最大來源,跑遍大江南北,仍屬大理京城為首要表演地,為了幾個月後的新年,選在離京城不遠的逸水村實是最佳選擇。

  不過,知道海堂這傢伙居然救了個人回來,他還是發了好一陣牢騷。若非女兒苦苦哀求,他才不想大發慈悲,暫留下這個來路不明的女子。

  此時,束晏芷正坐在床榻邊,細心照顧著這個海堂哥撿回來的人。

  一張略顯渾圓的鵝蛋臉龐,兩道濃黑挺秀的眉毛,頗為卷翹的睫毛平躺著沒有動靜,緊抿的唇線透露出某種倔強的味道,膚色有著不健康的白皙,似乎顯少曝曬在陽光底下。那一身黑色綢緞,觸摸到的質料出奇細緻,非是普通人家穿得到的高等布料,這姑娘顯然出身不凡。

  納悶了一陣,直到外頭敲門聲勾回了她的思緒。

  「是誰?」

  「是我。」

  「噢。」她下意識的正襟危坐。「請進,我門沒鎖。」順手將黑衣姑娘的被子蓋整齊,才望向邱海堂進來的身影微微一笑。

  「忙完了?」

  點過頭,他逕自走到床邊,仔細打量這個已經昏睡一天一夜的女子。

  「怎麼,她還沒醒過來?」

  「藍爺說她受了點風寒,加上體力不濟,因此身子骨虛得很,我已經喂過她吃了補藥,應該不久就會醒來。」

  「這次多虧你的幫忙,不然我救了這個人回來,也不曉得怎麼辦才好,給大家添了無數麻煩,心裡也實在過意不去。」他由衷地說道,溫沉醇厚的嗓音裡多了份感激,目光不自覺再三端凝床上人兒,一波波不確定的記憶翻動,總讓他不斷懷疑是否在哪見過她?

  「別這麼說,換作是任何人碰到,也無法狠下心腸置之不理呀。爹爹若對你說了什麼責難的話,你可別放在心上。」東晏芷心知肚明,爹爹很不希望她與海堂哥走得太近,雖然他是團裡新一輩中的重要台柱,不過,做父親的人,總想自己女兒能夠覓得最好的歸宿。

  在富貴人家等於最好歸宿的前題下,邱海堂當場就被犧牲,列為禁止往來戶之一。

  兩人說著說著,也沒注意到一雙嗡動著慢慢睜開的黝黯黑瞳,在恍惚茫然間回到了真實世界,沒有一點聲響,靜靜聽著眼前兩人的對話,直到穿墨綠色勁裝的男子倏然察覺。

  「嘿,你什麼時候醒的?」吃驚不在話下,尤其這女子像鬼魅似地不吭一語,簡直嚇破人膽。

  東晏芷也駭一大跳,連忙用手背摸摸她的額頭。

  「好一點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平順地呼息著冰涼的空氣,霍語瓏勉力動了動四肢,想將知覺塞進有些麻木的關節處,對於身際這個說話好聽、長得好看的女子,理都不想理。

  「還是你想喝水?我倒杯茶給你好了。」東晏芷不明白她為何面無表情,然而當她起身時,邱海堂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動作,用眼神示意她別忙。

  見她一臉冷漠,熟悉的不悅使他亦發嚴肅起來,走到床榻邊斜眼看她。

  「你不會說話?

  「或者,我們誤會了你,其實你是個聾子?

  「哼,原來我救了一個連基本禮貌都不懂的女人。」

  一連掃出了三句,潛藏在心底的壞脾氣正急速蘊釀著。

  她不露痕跡地咬住內唇一角,掀開粗被,拉緊外罩的黑袍起身、下床,十指抓著床柱危顫地站起。

  「謝謝。」

  用最簡單不過的兩字打發了心中的感激,沙啞的聲調粗嗄難辨。霍語瓏沒去多瞧恩人一眼,僵硬的四肢不住抖顫,卻阻擋不了她離開這裡的決心。

  「就這樣?」

  邱海堂冷眼旁觀著她的一舉一動,讓氣氛頓時緊張得糾結了東晏芷的心臟,杵在一邊不知如何是好。

  他一向是個好說話的人,從不亂發火,事實上,從小到大會惹怒他的人也不多,因為他太好相處了,沒有任何理由值得與他爭執。

  頑強如她、倨傲如她,忍受不了一絲的卑微壓在她身上,曾是大理京城首屈一指的第一千金,如今又怎拉得下臉向人鞠躬道謝。

  見她執意走出這個房間,邱海堂終於火大,沖過去攔在她面前,準備用最不客氣的話來奚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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