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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說起這位難纏的刁蠻千金,在寫作過程實在耗去蘇仔不少壽命。

  寫古代故事原就不擅長的我,還自找麻煩搭了個舞獅團的題材,痛苦得夜夜折騰,修改再修改,幾乎以為這三公主就要胎死腹中,生不出來了。可是,我又很喜歡這個討人厭的霍家大小姐,如果她能多吃點苦、多受點罪,我便得以開開心心的微笑入睡。(嘿嘿,偶很壞吧?)現實生活距離有錢人非常遙遠的蘇仔,最想折磨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的千金小姐,反正我心機重嘛,何況她並不吃虧,到最後還是個公主!而蘇仔仍然只是個望著電腦螢幕呈癡呆狀態的小人物。

  從小就愛啃小說的蘇仔,總覺得近來的浪漫小說有些奇怪.男主角總把女主角欺負得好慘呀(不管是哪方面),總是女人愛得比較深、比較苦、又比較慘,簡直太太不公平!有時看完不免一肚子火,覺得這現象真的很氣人耶,多來幾個疼愛女主角、相信女主角清白的男主角好不好?所以我決定要整這個明明刁蠻得要命的千金小姐,還能擁有一個死命愛她的男人,哈哈,真是爽快!(蘇仔其實有點大女人主義。)

  當然創造出這種不太討喜的女主角,是得冒點風險的,如果大家看完覺得這霍家小姐無可取之處、亦無可愛之處,那就是蘇仔的文筆不好,沒法兒將心中想像的描述得淋漓盡致。想起當年求學時期,對歷史最沒興趣,哪個人是哪個朝代,哪個朝代發生什麼事,我都「莫宰羊」,不過每回考試總是拿高分……你問我為什麼嗎?唉,因為我擅長「背多分」,除了數理方面莫可奈何,其餘總是靠背來混過大考小考。不過一考完也忘個精完,腦袋空空,什麼都沒留下,現下實在後悔萬分,又得回過頭去查全自翻課本,呃呀,我又頭痛了。

  楔子

  正逢春節,整個大理京城淹沒于迎新納福的歡樂氣氛中。

  喜慶豐收、祭祖祭神,家家戶戶貼春聯、掛箋、張燈結綵、壘旺火、殺豬宰羊、向親友饋送糕點果品和酒類,忙得不亦樂乎。

  市集廣場燃放爆竹、煙火,十分熱鬧。初一至初五期間,舉行著各種傳統的民間活動,像是秧歌、龍燈、獅舞、高蹺、花鼓等節目。

  這會兒,雙燕拱橋邊萬頭鑽動,擠滿黑壓壓的人群,個個滿心期待、引頸高盼,全是為了這一年一度的重頭戲而來。

  怎料戲碼尚未上演,原本占位子占得好好的市井小民,瞬間起了大騷動。

  「閃開!閃開!」

  刺耳嚴厲的驅離聲,迎著一座黑轎擠進原就密不透風的人海裡,霸道的行徑惹得民怨四起、咒駡聲不斷。抬轎的轎夫紅著臉,慚愧無奈地硬是往前沖,一個身形挺拔、面貌端正、身穿綠袍勁裝的男子跟隨在側,面無表情的叱喝著不識相的擋路民眾。

  來到隊伍最前端,轎身總算停住,平穩落於地面。黑抹抹的布幔忽地狠狠掀起,乍現的一隻柔荑——或稱是五隻爪子?強悍的揮開礙人的布幔,緊接著,一個約莫十四出頭的女娃兒自轎內大步跨出。

  黑髮、黑色毛背心、黑色軍衫、黑色棉褲、黑色繡鞋,除了膚色是絕對的白皙無瑕,唇色是絕對的豔紅如杏,在她身上,幾乎找不出第四種顏色。

  「哼,又是那個刁蠻千金!」

  「黑心肝那一家子沒幾個好東西,這個刁蠻千金尤其囂張。」

  「才十四歲就無法無天,簡直是造孽!」

  女娃兒似乎聽不到民眾的怨聲載道,圓嫩的玉腮,正得意洋洋地湧現淺淺梨渦,綠袍男人將隨後送到的紅木太師椅放好,她即大剌剌地坐上去,卻又立刻蹙起兩道彎彎黛眉。

  「坐慣了家裡鋪有金絨的大理石椅,這些個爛木材可真折騰人!」未經矯飾的嗓音不怎麼細膩嬌脆,反倒流露出過分成熟粗魯的聲調。

  「請小姐暫且忍耐,此處不比府裡。」綠袍男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也罷,我連外頭的糟空氣聞了都不舒服。」

  綠袍男子隱忍心中無奈,保持一貫的恭敬有禮。「等小姐看完『獅子舞』,紹俊會立刻送小姐回府。」

  「嗯……還沒開始麼?」支手托著下顎,她不耐地反復提出問題。

  「應該快了。」

  連紹俊正擔心著戲碼怎麼還不開始,眼前忽感一花、耳朵一豎,九頭顏色不同的獅子伴隨著鑼鼓喧天的戲曲,從四面八方跳進了場子中央。

  大頭、凸額、勾角,外身節有斑斕花紋,前額裝了面鏡子,眼睛安上玻璃球,不但造型可愛,還顯得光彩奪目。

  每頭獅子分別由兩名伎人擔當,穿著與獅身同色的褲子和花靴,一前一後、忽上忽下。

  「嘿咻!嘿咻!」

  這會兒,兩名身穿密鈕扣的唐裝袖衫,及燈籠褲的獅子郎翻著筋斗出現。

  一個頭戴笑呵呵的大頭和尚面具,手拿大蒲扇,大腹便便,動作誇張,詼諧而風趣,按其身形看來,是個年紀稍長的中年男子;另一個頭戴紅巾,手拿紅拂逗引獅子的年輕少男,臉上塗滿五顏六色,與九頭小獅玩成一片。

  「咚咚咚鏘~鏘咚鏘~」

  場子邊的伴唱隊敲奏著高昂熱鬧的樂曲。

  九頭小獅表演著搔癢、舔毛、洗耳、朝拜、打滾等動作,善於嬉戲的性格一覽無遺。在大頭和尚的牽引下,小獅們攀上高架,上樓臺、過天橋、出洞、下山、滾球、吐球、采青,各種高難度的演出,讓觀眾們看得目瞪口呆。

  更驚奇的是,少年的身體仿若柔軟無骨,金雞獨立、俯仰下腰、跳躍翻滾,與小獅配合著滾繡球、過跳板、竄桌子、走梅花樁、盤橋探海等危險動作,利落精采的絕頂功夫,非是自小練起無法至此高臻境界。

  於是,場子外爆出一次又一次的驚呼與熱烈掌聲。

  放眼全場,惟獨自家小姐未曾興奮得拍手叫好,從頭到尾無動於衷,一張臉端凝得教人忘了呼吸。連紹俊的額頭漸漸冒出冷汗,不祥的預感借由鼻孔噴出顫慄熱氣。

  表演終了,此起彼落的喝采不絕於耳,表演者繞場一周揮手致意,有人吹哨子、有人亂叫、有人打賞、有人看了嫌不過癮,希望再加場次。

  當花臉獅子郎行經黑轎所在位置,刻意視若無睹的忽略那張傲慢臉孔時,這個刁蠻千金——霍語瓏,倏地自椅上猛力站起。

  「你給我站住!」強烈命令的語氣,像在使喚家裡的奴僕。

  少年置若罔聞,甩都沒甩一眼,照舊笑臉迎人接受大眾的歡呼。

  「可惡!」

  兩道細若柳梢的眉毛惱怒揚起,霍語瓏粗魯地重踹身後的椅子一腳,昂高下顎,憤而走進場子。

  「小姐……」連紹俊一愕,卻沒上前阻止。

  「你是什麼東西?我在叫你,而你竟敢不理我?」對於這個高她整整一顆頭的傢伙,刁蠻千金氣勢不減。

  看來這個少年的膽子不小,即使霍大小姐已經追到耳邊沖著他鬼吼鬼叫,他還是堅持不理不睬。

  「沒關係,你以為不說話就沒事嗎?」發起狠的霍語瓏,在一身漆黑的籠罩下更顯陰森,雙眼發出厲鬼似的鬼魅光芒。「我可提醒你在先,真惹毛了我,你也休想在京城裡討飯吃了。」

  聽到這句恐嚇,少年停止笑容,身子轉偏為正,瞪著這個兇惡扭曲的秀氣臉龐,更加鄙夷地哼了一聲。

  「人人稱你為『刁蠻千金』,依我看,你不過是仗著家裡財大勢大的可悲千金,沒教養、沒禮貌、沒氣質、沒半點女孩子該有的溫柔婉約,」他將兩手交橫於胸前,不肩地撇撇唇。「先是霸道地搶人家位子,看了表演也不捧個人場拍拍手,對於你這只黑烏鴉的行徑,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黑烏鴉?

  這一身尊貴的黑、高雅的黑、神秘的黑、爹爹最愛的黑,竟被這個花臉鬼說成了黑烏鴉?

  整個場子在少年出口反擊之際,驟地停止了歡鬧聲,人人瞠大眼、豎直耳、捏把汗,為這少年「可以預見」的悲慘遭遇感到憂心忡忡。

  「你、你說什麼?」難以置信這世上還有人敢這樣教訓她。

  「哦,原來你最大的可悲之處是在於耳背呀。」少年故作惋惜地歎息。「這也難怪,上樑不正下樑歪,老一輩的沒燒好香,新一代的就出現報應。」見她震驚得無法反駁,他更加囂張地朝前一步,將臉下壓,鼻孔重重噴氣到她臉上。

  「問我是什麼東西?我倒要問問,你又是什麼玩意兒?」一張花臉盛滿嘲弄厭惡的表情。

  倔得不肯退開與他保持距離,即使個頭不如他,她仍舊瞪大眼與他對視。

  「我數到三,你最好快點跟我道歉!」

  命令的語氣恁地猖狂,該是精緻麗色的水嫩嬌顏,已經氣得五官暴突、七竅生煙。

  「道歉?好啊,你道歉我一定接受。」

  「是你要跟我道歉!」氣到渾身發抖,連視線焦距也無法集中。

  「你休想!」冰冷的語氣足以凍壞她的心臟。「還有我警告你,如果我真討不到飯吃,你也不會好過!」

  「一、二……」臉孔脹紫的霍語瓏開始倒數,不過這招顯然沒有奏效,因為少年已經大搖大擺的掉頭走人。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哈!一二三、三二一……」邊走還邊得意洋洋地搖頭晃腦數數兒。

  「你給我回來!」

  她尖聲叫嚷,還是喚不回這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花臉獅子郎。

  刁蠻千金首度遇到敵手,沒有絲毫懺悔,卻只有變本加厲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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