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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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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據說你在他身邊服侍了兩年,他的習性和脾氣你應當很清楚。」當下就把腦筋動到玉寧的身上。 「奴婢除了服侍莊主日常所需的分內事,並沒有多餘的交談。」 她斜眼看著玉寧。「怎麼他什麼都不會跟你說嗎?」 「莊主的話本來就不多,何況,奴婢不敢多加攀談,莊主不喜歡下人饒舌,誰壞了規矩,誰就倒楣,所以奴婢都是必恭必敬的,啥話也不敢多說。」她說的全是實話,這兩年還不曾聽莊主對自己說過與工作無關的話。 「我問過燕總管,他說你在這府內資歷雖不算最深,可你的手腳俐落,辦起事來有條有理,很讓人滿意,既是如此,莊主又怎麼會把你徹換?」 這可說到玉寧心中的痛處了,忍不住又暗自咬牙,但一想到那個可憐兮兮的柳茵茵,心頭的怒火怎麼也聚不起來。 「我不知道,也許莊主覺得奴婢待在他身邊伺候太久,覺得厭倦了吧。」 「哼!」馬雲盼用鼻子大聲噴氣。「真是這樣也就算了,偏偏他處處護著那賤丫頭,真是氣煞我也!」 「二夫人是指……」 「玉寧,我看你年紀也比我大了不少,不會真連這種事也不懂吧?」她毫無忌憚地道:「莊主肯定是看上了茵茵,把她收在身邊,兩人暗地裡說不定早發生關係,做了見不得人的事,否則,他何必與我作對,硬是不讓我討回茵茵?」 「二夫人向莊主討回茵茵?」 「最可惡的地方就在這裡!」馬雲盼忿忿不平地猛敲桌子。「我好歹也是他的弟妹,沒想到他居然情願與我撕破臉也不肯把茵茵還我。」 「奴婢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她白了她一眼。 「不明白二夫人為何又回心轉意要把茵茵調回身邊。」玉寧戰戰兢兢地答。 「這個你用不著知道,總之,你好好在我身邊伺候著,伺候得好,我便不會刁難你,要是你敢把我的事情同別人饒舌去,那你可要想清楚,自己有幾個舌頭夠讓我宰割!」她神色俱厲地警告著。 「是,奴婢知道了。」她心驚膽跳地急忙答著,也開始為自己日後的處境感到憂慮。 唉,相處的這幾天,她已經瞭解到馬雲盼個性上的刁鑽跋扈,更深深同情起茵茵,這十幾年來所受的苦難。可想而知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 如今,她可是感同身受,不知自己何時才能解脫。 第六章 月明,風清,星黯淡。 夜深露重,雋書齋內仍是燈火通明,聳立疙瘩的颼冷涼風從突然敞開的大門竄進屋內,燭火忽地飄搖微弱,端坐在案桌前的費雋淳卻未受影響,維持慣有姿勢,頭也不曾抬起。 茵茵入內後重新將門合上,捧著託盤慢條斯理地來到旁邊。 「莊主,您請喝茶。」 「嗯,先擱著吧。」 「是。」茵茵將參茶放在桌案一角,靜靜地退到後方。 費雋淳翻閱著燕總管送來的厚厚一迭賬冊,大致瀏覽了半個時辰後,他抬起頭,看到茵茵神思不屬地站在旁邊,整個人呈現半出神狀態。他停下了翻頁的動作,用著剖析而深沉的目光凝視著她。 不可否認的,這丫頭生得確實標緻,眉如遠山,不畫而黛;唇若櫻桃,不點而朱,一對盈盈如星子般的晶亮眼瞳,點綴在細白如玉石的小臉上,當她鬱鬱寡歡地垂下眼睫,那雙明眸跟著蒙上一層薄霧,他看不真切,只知道她正被某件事情給嚴重困擾著。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端起瓷杯啜飲已經溫掉的參茶,微皺眉心擱回桌上,稍微瞥過眼再去看她,她還是呆呆地佇在那發楞。於是,他合上賬本,順便將杯蓋蓋回瓷杯上頭,兩個聲音一前一後,一個沉甸一個清脆,驀地就把茵茵飄遠的思緒拉回。 「這茶一定是涼了,奴婢去為莊主換上熱的。」她有些心驚地捧起茶杯直往外頭走。适才想事情想得過頭,幾乎忘了自己還在書房裡伺候著。 「用不著忙,我不渴,你回來吧。」他一絲不苟地說道。 茵茵懼怕地扭過臉,見他並沒有發怒的意思,這才又折回了原處。 「你一定要這麼怕我嗎?」他將身軀安靠著椅背,雙手平放在椅把上,沉穩內斂的表情,刻意漫不經心來掩飾真正情緒。 「奴婢是……尊敬莊主,就和其他人一樣。」 「你想嫁人嗎?」他突兀地開口,雙目如炬熠熠懾人。 她睜眼拼命搖頭,心裡惶恐難當。「當然不想!奴婢願意一直伺候莊主,請莊主千萬別安排奴婢嫁人。」 她的慌亂神情,莫名勾起他幾乎遺忘的陳舊往事。多年前,也曾有個女子這般慌亂地對他搖著頭…… 心煩地離開椅背轉換姿勢,將身體斜倚著桌緣,陰霾的眸光盯著一束純白色的鮮花,伸手抽出一朵到鼻下輕嗅,清新淡雅的香氣,像那個她、也像茵茵,是這樣的純真、美好、嬌嫩,含苞待放,卻…… 過了片刻,他才又重新開口: 「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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