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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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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都已經習慣了,可一瞧見自己親娘與馬雲盼那熱絡親昵的模樣,茵茵還是心痛難當,黯然地推門出去外頭守著。 抓著兩條辮子,茵茵已經不記得娘曾經為她梳頭過。她只記得,自己從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自己洗頭髮、梳頭發、綁頭髮、剪頭髮,而馬雲盼,她甚至連梳子都拿不好。 一樣是人,出生的背景卻註定了一世的富貴與貧賤。 茵茵落寞地蹲下身子,瞪著庭子裡被秋風刮起的楓葉繞著圈兒起落。 如果她是那楓葉,她要逃離那圈圈,逃到一個平等的世界,每個人平起平坐,沒有人高高在上,也沒有人是奴才。 可,她知道世上沒有這樣的地方,至少,她到不了這樣的地方。 「倚虹廳」北臨蓮荷潭,潭水清澈,面積廣闊。 以南則為小池假山,植滿廣玉蘭、六月雪、夾竹桃,扶疏接葉,雲牆下古榆依石,幽竹相傍,山旁花廊曲折。 鋪陳華麗典雅的大廳裡,費雋淳穿著一襲鐵灰色緞面的圓領袍衫,英氣逼人地坐在一張黃花梨交椅上,側邊則依序坐著一男一女,也就是今日登門造訪的「貴客」。 這男的看上去約四十有五,面頰色澤像嗜酒之徒泛著紅光,長眉斜飛、鳳目深瞳,身著墨綠色長衫,身材魁梧健壯;說起話來聲似鐵帛,一旦仰頭朗笑,那洪亮聲響,仿佛要掀了屋頂、拆了房子似。 反觀那名女子則是出奇地寡言靜謐,衣衫皓白如雪,豔若桃李,卻冷若冰霜,如雲似錦的長髮披攏在右肩,用一條白色緞帶簡單束起,身上沒有贅餘佩飾,嬌容也未施脂粉,臉色顯得蒼白,卻有種說不出的出塵。 「這樣說來,翰淳臉上的鬼胎有救了?」揚起兩道劍眉,費雋淳不自覺地流露出欣喜之色。 「沒錯,不過這水芙蓉性情古怪,又擅長易容術,登門求醫者莫不是碰了一鼻子灰。有人說她是名佝僂拄杖的老太婆,也有人說她是二八年華的絕色少女,更有人說她其實是個男兒身,總而言之,沒人曉得她究竟長什麼樣。」說到這,男人不禁得意地笑了起來。「雖然我也弄不清她的真面目,但她欠了我一個人情,只要我帶著信物要她依言救治,不怕她拒絕。」 「鐵大哥的意思是……」 「哈,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白麼?」被稱為鐵大哥的男子爽快豪語。「我陪著翰淳弟親自走一趟,三個月後,保證還他一張俊臉兒。」 「這……」費雋淳語調一凝,神情肅然。「二弟才剛新婚不久,若要他這時出遠門,恐怕……」 「不,我去!」 一個毅然絕然的聲音自廳外傳入,費翰淳跨進門檻,禮遇地朝著那位鐵大哥深深一揖。 「好久不見了,鐵大哥。」 「哪裡會好久?不也才兩年?」鐵冀雲再度朗笑,震得四周花瓶玉盆都哢啦搖晃,看得出他內力驚人。 「這位姑娘是……」費翰淳注意到那名陌生女子。 「喔,她是我收的徒弟。」 「徒弟?」費翰淳吃驚極了,卻見那女子神色冷淡,未有變化。 「別理她,咱們聊咱們的正經事要緊。」鐵冀雲似不介意冷落徒弟,讓她從頭到尾坐著不發一言,當她不存在似的。 又待開口,廳外又有人來到,是姍姍來遲的馬雲盼,身後跟著奶娘蓮媽與丫鬟茵茵。 一身珠圍翠繞、臉上塗脂抹粉的馬雲盼嫋嫋款款進到廳裡,媚態可人地微微一揖,半帶矯情地嬌嗔著: 「真對不住,奴家來得遲了,若有怠慢之處,還請諸位原諒。」語出同時瞟了眼費雋淳,載溢風情無限。 鐵冀雲滿臉詫異,理該猜出這女子是誰,但他難以置信的是,費二弟竟娶了這等庸脂俗粉,外表俗豔虛華不說,光這惺惺作態的談吐就令人倒胃。 「讓我為鐵大哥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二弟媳。」費雋淳同樣在皺眉,只不過他隱忍了下來,不像鐵冀雲大刺剌地瞪著馬雲盼,直接皺起兩道粗黑濃眉,叫馬雲盼也不悅地跟著蹙眉頭。 鐵冀雲困惑地望瞭望費翰淳,疑問寫滿兩隻圓大牛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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