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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這……」

  「請你們先暫停話題吧!有什麼話回去再說。」儘管他也很想知道,但現下還是先離開這個芒兒涼的地方再說。

  「喔,說的也是,我們快走吧。」扛起白衣女子的另一邊肩膀,秋漾影朗聲朝她說道。

  「嗯。」盧雁妤贊同的點頭。

  返回客棧已是夜闌人靜的深更時分。

  將白衣女子安置在床鋪上沒多久,她便幽幽醒轉,睜開眼看到六隻目不轉睛的眼珠時,她驚惶地坐起。

  「小姐,你還好嗎?」盧雁妤憂心忡忡地問著。

  在辨識出面前所站何人後,她先是一愣,而後覆雪的容顏轉向了問話者。

  亂烘烘的腦袋瓜裡,冒出一幕幕前不久才發生的情節。

  「我們……我們怎麼?」她的記憶仍停留在被黑衣人點穴昏厥那一刻,之後的事她統統不知道。茫然而僵硬地望瞭望秋漾影與路寒袖,印象中這兩人似乎和自己鬧過不愉快,怎麼現下卻出現在這裡?

  「這都要謝謝他們伸出援手救了我們,不然咱們倆已經被抓回堡裡了。」放柔了語氣,盧雁妤心疼地看著小姐那一臉受驚過度的模樣。

  「是他們——救了我們?」她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這怎麼會?」先前因為一張桌子發生嫌隙,後來又意氣用事的要了最後三間客房,害他們無處棲身,如今他們竟不計前嫌的救了自己?

  「真是抱歉,還沒請教兩位尊姓大名?」

  「我是秋漾影,他叫路寒袖……」見她臉上湧現疑惑表情,秋漾影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自行解釋。「所以我和他不是兄妹,而是結伴同行的朋友罷了。」

  「朋友?」盧雁好的眼光在他們身上來回梭巡,似是想找尋什麼可疑的蛛絲馬跡。

  「是啊,那你們二位是?」

  「我姓盧,名雁妤。她是我家小姐,名叫杜映淳。」

  杜映淳聽她報上自己名字,眉間的皺折不禁加深,大有不願讓他二人知道的意味。

  「你們是哪兒人?怎麼會在這樣荒僻的小鎮裡走動?而且還引來覬覦,遭人劫持?」秋漾影關心又納悶地問。

  盧雁妤心裡明白自家小姐的顧忌,因而守緊口風不敢透露太多。

  「我們從北方來,準備要去杭州城投靠親戚,那些個黑衣人是誰,我們也不清楚。」

  「喔……」秋漾影當然知道她話裡的保留從何而來。「那……好吧,夜已經很深了,我不耽誤二位休息的時間。」

  轉身之際,卻迎上路寒袖那張古怪不解的臉孔與撐大的鼻孔。

  「你幹嘛呀?」她怔了怔。

  「事情不問清楚你就要走人?」

  「問清楚什麼?你別淨找人家麻煩了。」

  她擠眉弄眼的朝他使眼神,奈何他沒去細瞧她的表情。

  「我找她們麻煩?」嗓門一拉,他沒好氣地嚷了聲。

  一伸手,秋漾影直接將他扯至一旁低聲說話。

  「喂!你沒瞧見那位杜家小姐的表情嗎?這麼喜歡碰釘子?」

  「好歹我們救了她們……」

  「嘿,出力氣的人是我都沒說什麼了,你這個坐享其成等著睡覺的傢伙嘮叨個什麼勁?」她白他一眼。

  他一時語塞,半晌又迸出話來。「難道你不想知道嗎?」

  「我當然想,但現在不是恰當時機。何況時候不早,咱們就別打擾她們休息。」她聳肩。「而且你也累了吧?」

  經她一提,路寒袖突覺全身每一根骨頭都無比酸痛,整天奔波勞碌下來,早累積了許多疲憊。

  罷了,這事不容易解決,還是等睡個覺,養足精神再說吧。

  「好吧,暫時聽你的。」攤開手,他很快地作出讓步。

  得到他的同意後,秋漾影回頭朝盧雁妤與杜映淳施以體恤一笑。

  「那麼我們就先回房歇息了,兩位也請早些安寢。」

  「嗯。」盧雁妤甚為感激地點頭。

  待他們雙雙離開這間廂房,門一關上,室內氣氛頓陷僵凝,杜映淳臉色難看地慢慢步下床鋪,漆如子夜的深眸彙聚了沉重陰影。

  盧雁妤惶惶不安地來到她身後,思慮著如何開口。

  「小姐……您在生雁妤的氣嗎?」縮著脖子,她有些自責地問。

  輕搖蟯首,杜映淳步履平靜地踱到半掩的窗臺花幾前,垂下的眼睫裡像在思索著什麼。

  「小姐?」

  「雁妤,你想我們還要繼續走嗎?」

  「——為什麼不?」她吃了一驚。「我們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您應該很慶倖才是呀。」

  「慶倖什麼?慶倖咱們沒被帶回去,抑或慶倖他沒有親自來抓我回去?」她語帶自嘲的哀絕一笑。

  「小姐,」雁妤的兩道柳眉輕攏,神情肅然而嚴謹。「既然你和少堡主有緣無分,就別再去想他了吧。」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他可以狠下心來棄我於不顧?我一直以為他對那女人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不會持久的,我終究還是他的最愛。」揚起蒼白的容顏,杜映淳的唇邊出現一抹苦澀得令人心痛的笑。「沒想到,他隨隨便便派幾個人就想強押我回去,我竟比個貨物牲畜還不如!在他心中,我半點份量也沒有,我的出走,他其實無關痛癢。」

  想到少堡主的負心與無情,再想到小姐所受的種種折磨,盧雁妤不由得怒上心頭,一把不平之火又燒了起來。

  「我也從不知道少堡主會是這種人,早知如此,夫人根本不會將你託付給龍老太爺。反正,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少堡主不對,他不該見一個愛一個,不該瞎了眼去愛那個臭丫頭!」

  「雁妤,」她蹙著蛾眉偏過臉來望她。「別把怒氣牽連到那女子身上,她是無辜的,何況她平白無故被擄進堡裡,現下家裡人肯定著急得很。」

  「那是她活該,誰叫她長得那副德性,我一看就不喜歡!」一心護著自家小姐的盧雁妤,意氣用事的嚷著。

  「長那副德性?」杜映淳哀歎的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因為她長得太美太美了,是不是?任何女人見了她,都要自歎弗如。」

  「空有美貌是沒用的,就憑她那惹人嫌惡的古怪性情,我相信少堡主很快就會對她厭煩的。」她斬釘截鐵地說著。

  「……是嗎?」

  「小姐,我們不要再提這種惱人的事,等咱們進了杭州城找著鄧大叔,我們就和龍吟堡毫無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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