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蘇荻 > 寒袖漾影 >


  為替她找個婆家,秋桐溪不曉得找了多少媒婆托親,但往往對方一探聽出秋漾影的「特殊才藝」後,全不約而同打了退堂鼓,任誰也不希望自己的媳婦除會拳打腳踢外,無才又無德。

  就這樣,晃眼間,秋漾影已是十八「高齡」,秋桐溪不得已只好替她辦了這場「拋繡球招婿」的樓臺會,哪裡想得到繡球丟了、也被接住了,准女婿卻趁他開心大笑時腳底抹油迅速偷跑,現下也不曉得有沒有人找著這個傢伙,急得他在廳堂上走來走去,心煩得很。

  「爹,我看您別管大妹的事兒了,她這輩子若真嫁不出去,那也是命中註定,隨便她以後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咱們來個眼不見為淨就是。」端坐在柚木椅上的秋隨形,身形舒展,意態閒適地說道。「你說的倒輕鬆,女兒是我的,我能不管她嗎?」兜了兩圈回過頭,秋桐溪沒好氣的反駁。

  「話是沒錯啦,問題是管也管不住,能怎麼辦?架住她上花轎?再把她打昏強押進洞房?」聳聳肩,秋隨形還是一臉悠哉樣。「只不過,連接住繡球的新郎都跑掉了,想嫁也沒個對象嘍。」

  「你、你……」

  一瞪白眼,秋桐溪捂著胸氣湧心頭,鼻孔突然間撐大,嘴角隱隱抽搐。

  「哈……哈啾……哈啾……」

  動怒的下場就是連打七、八個噴嚏方才休止。

  柳別音見狀,急忙順著他的背輕拍,一邊斥責兒子。

  「隨形,你爹已經夠惱的了,做什麼還說這些話激他?」

  「天地良心,我可不是在激他,我說的全是肺腑之言,也許不動聽,但全是實話。」

  「爹都在打噴嚏了你還提!」始終在一旁執扇煽風的秋如風,驀地用扇尖戳他腦袋瓜。「少說一句,沒瞧見爹打完一輪在打第二輪了嗎?」

  「是是是,我閉嘴,我當啞巴。」秋隨形慨歎地乖乖住口。

  柳別音扶著丈夫在紫檀椅邊坐下,再忙請婢女如如倒了杯茶給他潤潤喉。

  「老爺,您別氣了,隨形說這些話也是無心。」

  深吸口氣,秋桐溪沮喪地搖著頭猛歎氣。

  「我不是在氣他,我是氣漾影這丫頭不爭氣,還有那個明明接到繡球又不認賬的渾賬東西!」

  「唉,有什麼辦法呢?只能怪漾漾不好,也難怪那位公子跑得恁般火急。」柳別音如此安慰自己。這會兒,一個喊聲由外堂、中堂、內院,直接沖進了廳堂裡。

  「館主!館主!三小姐回來了!」大總管黃賀樓壯敦敦的身軀飛快隨聲響奔到秋桐溪的面前。「漾漾回來了?」柳別音一喜,正擔心這丫頭不曉得野到哪兒去。

  「哼!」秋桐溪則一臉漠然的撇過臉。

  「是的,而且她還帶了今天樓臺撿了繡球的那位姑爺一塊回來呢!」拱著手,黃賀樓笑嘻嘻地稟報著。

  「什麼?」眾人難以置信的同喊出聲。

  還來不及回神,秋漾影已經開開心心地跨過門檻,身後跟著一臉忸怩窘態的路寒袖。

  「爹、娘,您瞧瞧女兒帶了誰回來!」秋漾影聲調輕快地抓過路寒袖,推到二老面前笑道。「瞧,是您未來的准女婿哦!」

  秋桐溪與柳別音怔忡相覷了幾眼,全然不知作何反應,再望向那個躊躇難安的少年郎,心底多半有了譜。

  「如何?漾漾很了不起吧?這下你們便不用再擔心我嫁不出去了。」她滿臉驕傲自滿地燦笑說著。

  秋桐溪皺著眉、悶著氣慢慢起身,再慢慢踱步到路寒袖身前。

  「你自個兒說罷,是不是真不想娶我的女兒?」

  路寒袖心下微驚,本以為他是要責難自己接了繡球又逃逸無蹤的惡行。

  「這……當、當然不是。」

  「不是?那你幹嘛跑?」他不以為然的拉高音調。

  「因為事出突然,路某一時無法承受,所以便很不聰明的選擇逃避。」

  「是嗎?所以你是真的想娶漾漾?」秋桐溪眯著眼逼近他臉孔,想從他眼睛裡看出他是否在撒謊。

  「嘿,嘿嘿……」傻笑兩聲,他僵硬的大力點頭。「當然是真的,不然我幹嘛接那繡球來著。」

  「少來!我看你是被我女兒強押回來的吧?」

  「爹!您說什麼呀,人家可碰都沒碰他一下,哪裡強押他來著!」秋漾影嬌嗔地嚷著。

  「甭騙我,你明明不想嫁人,又怎可能把人帶回來?你說,你骨子裡又在打什麼主意來著?」

  眼見計劃要被戳破,秋漾影朝著路寒袖猛使眼色,又對父親嫣然一笑。

  「爹,您說得對,女兒確實不想嫁人,不過這回情形不同,我對他一見傾心,他又接下了我的繡球,今生今世,我已下定決心非他不嫁了!」繼又轉向柳別音嚷道:「娘,別人或許不信女兒,但您一定會信吧?」

  聽著她滿嘴噁心的肉麻話,路寒袖呆若木雞,覺得腳底竄上一股涼意,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好快。

  「女兒,你真是這麼想就好了,娘覺得……」思想單純的柳別音高興又感動的正想靠過去,卻被丈夫扯了回來。

  「別上當!你當她娘當了十八年,還不曉得她有多機靈狡猾嗎?」

  「老爺,」柳別音可憐兮兮地回過臉看他。「女兒雖然叛逆,但她從沒對我撒過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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