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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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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恐嚇啊……路寒袖心驚膽跳地閉緊嘴巴,瞪著眼前這個燦笑如花的秋漾影。一股女孩家獨有的淡雅馨香飄送過來,教他不由得神思浮蕩,四肢微僵的貼住後邊牆壁。 「怎麼,閣下好大的膽子敢接下繡球,可是活得不耐煩來著?」 從她溫柔無害的面貌看來,卻似暴風雨前的寧靜,她笑得愈燦爛,他的心就愈往下沉。想解釋什麼,一想起她的恫嚇便不敢開口。 「你曉不曉得,我秋漾影是最痛恨婚嫁禮俗的,要我嫁給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臭男人,哼哼!下輩子都別想。」雖是嗤之以鼻的語氣,她臉上仍帶著異常溫柔的微笑,完全是笑裡藏刀的恐怖模樣。路寒袖動都不敢動,生怕她稍一使力,他的小命就沒了。 「瞧你這落魄德性,一看就知道是貪圖我們家的財勢地位。軟手軟腳、灰頭土臉,活像個大土蛋,還妄想娶我這金枝玉葉?」她又輕笑了下,拍拍他那發白僵硬的臉頰。 天可明鑒!我才不想娶你這凶婆娘,你也算不上什麼金枝玉葉,那個葉紅萸倒比你強些。他在心裡不屑反駁。 趁著空檔,秋漾影倒是將這男人打量得清清楚楚。 冠玉似的一張臉孔,長眉細目、白淨斯文,看起來溫雅瀟灑,幸而身上沒她最憎惡的脂粉氣息,只不過一身潦倒的文人裝束,還是令她眉心微顰。 這麼沒用的男人,看了就覺傷眼! 「你自己回答吧,是要永遠消失在杭州城內,還是永遠消失在這世上?」她盈盈笑問,將劍身稍稍松離他喉管一寸。 他怔忡了下,不敢相信這女人的心這麼狠。戰戰兢兢地咽了下口水,但為維持身為男人應有的尊嚴與氣魄,他挺直了腰杆。 「秋、秋姑娘,我想這是天大的誤會。會誤接這繡球非我所願,我更不想娶你這『金枝玉葉』當我路某人的妻子。」 「誤會?」她笑得更甜更詭異了。「上百人都親眼瞧見你接中了繡球,這算誤會?」 「事情是這樣的,當時我身旁有個叫化子想接繡球,於是往我身上一撞,怎曉得我撞到隔壁一位大嬸又彈回來撞倒他,結果他跌倒了,我卻接中了這顆要命的繡球。」 「很好聽。」她扼要說道。 「好聽?」 「是啊,你這番鬼扯說的很好聽,但好聽不代表中聽。」 「好吧,隨你信或不信。」他的面容漸蒙上一層鐵灰色。「至於你要我兩者選一,很抱歉,雖然我不是杭州人,隨時可以離開這裡,不過我受人之托也收了錢財,短時間內暫不能在杭州城內消失。」秋漾影倒沒生氣,卻是皮笑肉不笑地逼近他眼前。 「喔,怎麼說呢?」 「我答應葉員外前去尋找他失蹤兩個多月的女兒葉紅萸,我想你該聽說過此事才對。」 「葉紅萸?」她側首想了下,揚起的睫翼輕輕眨動。「好像有這麼號人物,是那個大老粗葉勝天的獨生女,是吧?」 「是的,就是她!」他一徑地點頭。「她於五月初遭不明人士劫持,至今仍下落不明。」 「喔,這幹你什麼事?」 「是不幹我的事,問題是我缺盤纏,非想辦法掙點銀兩才行。雖是下下策,就當助人,我只有硬著頭皮接下這棘手事兒。」他理直氣壯地應道。 「哈!哈哈……」嗓音一頓,秋漾影禁不住掩唇朗笑起來。 藕臂忽地起落,撤走抵在他頸間的軟劍,身形一轉劍光回蕩,晃眼間收入腰間軟鞘中,又教他眼睛一花。 她這一著令他心底微驚,摸不透這個女娃兒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多少賞金?」 摸著毫髮未傷的頸項,他愣了下才抬首回答。 「呃……告示上寫明是三千兩。」 「喲,真教你找到這葉紅萸,不也便宜你了?」 「便宜我?」 「是啊,我記得葉勝天的女兒生得貌美如花,凡見過她的男人沒有一個不垂涎動心的,我瞧你這德性,也猜得出你心裡在想什麼。」 聽她說到這裡,路寒袖原本不信那畫像上的女子就是葉紅萸,如今也不得不信了七、八分。 「這麼說來,這葉紅萸確實是個美女了?」 「哼!你這個無恥惡徒,既然覬覦那葉紅萸的如仙美貌,何以又接下了我的招婿繡球呢?」 一瞥眼,她挑著眉斜瞪他,說瞪倒也不大符合,說是拋媚眼還貼切些,一字一句既刺耳又嬌柔。「我說過了,這全然是場誤會。」他無力地搖頭。 「所以呢?」 「所以就算是把我打死,我也不想娶你。」他據實以答。 「哦?」她唇邊徐徐蕩開一抹絕豔如花的笑容。「可是真心話?」 「我路某人會欣賞的女孩子通常是溫柔賢淑、小鳥依人的大家閨秀,最好還是弱不禁風、內向含蓄的那種,跟你這種粗野好勝、舞刀要劍、強要出頭的姑娘家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為了以示清白,路寒袖毫無顧忌地將她批評得體無完膚,完全不怕她會有何反應。「女孩子就該要有女孩子的樣子,像你這樣隨便拿把劍架在別人脖子上的行為,根本就和野蠻人沒兩樣,甭說你不想嫁我,我才覺得誰娶了你誰倒霉。」 話說完了,他才覺得悚懼起來。 她臉上嬌俏笑靨始終未褪,但那雙鳳眼明顯起了變化。 「嗯嗯,說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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