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三(163)_瓊瑤

一六三

　　大家把紫薇拉進了臥室，她就筋疲力盡的坐在床緣，神情有如槁木死灰。手裡，緊緊的握著那個同心護身符。小燕子、永琪、褔晉都圍繞著她。

　　爾康知道沒有人能夠看到他，就站在她身前，悲哀的凝視她。

　　小燕子仆在她身前，痛楚的，急切的說：「紫薇，這個尋死的念頭，妳一定要打消！妳看看伯母，頭髮都白了，難道，妳要把東兒這個重擔，交給伯父伯母來承擔嗎？妳恨爾康不負責任，丟下你們一走了之！那麼，同樣的事，妳為什麼要做呢？妳教過我的格言，我都記住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妳，也不要再把這麼大的悲痛，留給伯父伯母吧！」

　　小燕子一篇話，說得如此有情有理，眾人都感動得喘哩嘩啦。褔晉一面哭，一面坐在紫薇身邊，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說：「紫薇，妳聽聽，小燕子這篇話，說進我的心坎裡了！我已經失去了爾康，再也沒有力量來承受失去妳……紫薇，自從七年前，妳進了學士府，我待妳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等到妳嫁進我們家，再生下東兒，妳就支撐著三代的幸福，是家裡最重要的人！別人家有的婆媳問題，咱們家都沒有！是不是我們家太幸福了，上蒼才要給我們這麼巨大的不幸？奪走了我們的爾康！紫薇，我老了……我真的承受不了這麼多，妳如果再尋死，我看，不如我先死吧……」褔晉越說越痛，說到這兒，不禁掩面痛哭著，站起身就往門外奔去。

　　爾康一看，大急，衝過去就從後面抱住福晉。忘了自己是魂魄，他痛喊著：「額娘！爾康該死，給了你們這麼大的悲痛！我對不起你們兩老，我太不孝了！請額娘千萬不要激動……」

　　爾康一抱，抱了個空，褔晉依然對門口奔去。

　　永琪趕緊一攔，驚喊：「伯母，妳要幹什麼？」

　　褔晉痛哭著喊：「我也想撞棺啊！我也想死啊！我要到地下去，問問爾康，他怎麼忍心離開我們？讓我們全家這麼慘……」邊說邊想繞過永琪，要衝出門。

　　爾康無助的，慘切的看著這一幕。我，要怎麼辦？我怎樣才能讓你們知道，我在這兒呢？我怎樣才能幫助你們，讓你們不要這麼悲痛呢？

　　小燕子跳起身子，趕緊撲上前來，抱住福晉。喊：「伯母，不要這樣啊！一個還沒勸好，一個又這樣！」急切中，對門外大叫：「伯父，快來啊！」

　　褔倫跌跌衝衝的跑了進來。含淚喊：「幹什麼？我總要把爾康的靈堂佈置起來，趕緊挑個日子，讓他入土為安！你們看他那個樣子，怎麼能再耽擱呢？妳們不要再大呼小叫了，好不好？」他扶著褔晉，沉痛至極的說：「別哭了，無論妳怎麼哭，也哭不回爾康了！」

　　褔倫這話一出口，褔晉更是淚不可止。永琪見這種慘狀，眼淚也忍不住落下來。走上前去，他含淚說：「伯父伯母，以後，我是你們的兒子，爾康能做的，我都盡量去做！」他再走到紫薇面前，慘切的說：「紫薇……對不起，我沒有辦法取代爾康，我想，全天下，沒有任何人能夠取代妳心裡的爾康。我這個哥哥，實在該死！辜負了妳的託付，眼看爾康的死，卻無法救他！我也難過得快要死掉，自責得快要瘋掉！但是，紫薇，妳是皇阿瑪的骨肉，愛新覺羅家的人，都是勇敢的！請妳為了爾康，為了伯父伯母和東兒，勇敢一點吧！」

　　紫薇充耳不聞，一直像是泥塑木雕一樣。小燕子又撲了過來，搖著她說：「紫薇，妳說說話！讓我們大家放心，好不好？」

　　紫薇終於抬眼看了看小燕子，看了看紛亂的眾人，拿起那個護身符，說：「同心護身符！他走以前，我用絲線，左纏一道，右纏一道。我一根根纏上去，每纏一圈，說一句『平安』，每纏一根，說一句『保重』！纏好了，我對它說，你幫我保護他，陪著他，跟著他遠走天涯！我想，等到下次這個護身符回到我手裡，就是我和爾康團圓的日子！你們知道嗎？我一直等待重新握住這個護身符的一刻，現在，它回到我手裡了，我握住它了，卻再也沒有團圓的日子……」她說到這兒，聲音小了下去，痴痴的看著護身符，不再說話了。

　　大家看著如此慘切的紫薇，人人都痛楚著，誰都沒有力氣再去安慰她了。

　　爾康也痴痴的站在那兒，他凝視紫薇，輕聲的說：「紫薇，妳的『平安』，妳的『保重』，我都收著！妳千絲萬縷的深情，左纏一道，右纏一道，早已把我牢牢繫住，我沒辦法現身，沒辦法讓妳瞭解我的存在，可是，我看著妳，感覺著妳，陪著妳。死亡也沒有辦法，把我從妳身邊帶走！妳握住了護身符，妳也握住了我！」

　　爾康說得刻骨銘心，但是，沒有人聽得到他，感覺得到他。

　　大家依舊陷在巨大的悲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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