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珠格格三(8)_瓊瑤

八

　　永琪早已把侍衛調開了，簫劍獨自在院中徘徊了許久，終於看到永琪和小燕子，帶著晴兒匆匆忙忙的奔來。

　　「你們趕快說話，把握時間，我們去把風！」小燕子把晴兒往簫劍身邊一推，就拉著永琪，跑到後院的門口去把風了。

　　小園中剩下簫劍和晴兒。四目相對，恍如隔世。簫劍凝視著晴兒，見她眼睛閃亮，跑得臉孔發紅，氣喘吁吁。眼底，又是害怕，又是期待，又是嬌羞，又是狂熱……晴兒這種能夠訴說幾千幾萬種情緒的眼光，每次都會把他所有的壯志雄心，全體融化。他不由得奔上前去，把她的手緊緊一握。

　　「晴兒，見妳一面，真是難如登天！」

　　晴兒四面看看，緊張得不得了，被簫劍握住的手，微微震顫著。

　　「我覺得這樣很不好，給老佛爺發現，我一定活不了！」

　　「可是，妳還是來了！」

　　晴兒抬頭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我明知道不對，還是跟著小燕子跑，自從認識你，我整個人都變了，其實，我……我不是那種姑娘……」

　　「不是那種姑娘？」簫劍緊緊的盯著她。

　　「不是那種隨隨便便的姑娘……」晴兒吶吶的說：「我是很嚴肅的，平常連大笑都不敢的，我從來沒有做過這麼大膽的事……」

　　一朵煙火，在天空散開，無數散落的火星，跌落在晴兒的眼瞳裡，閃閃爍爍。

　　簫劍再也無法自持，緊握了她一下，積極的，熱烈的說：「聽我說，我要進宮一次，實在不容易！我沒有時間慢慢來治好妳的犯罪感，消除妳的道德觀！自從在小燕子的婚禮上見到妳，我就著魔了！以前的灑脫，都不知道跑到那兒去了？我知道，我們隔著這道宮牆，像是隔了千山萬水，未來是最渺茫的夢，但是，我還是不能不想妳！我只要妳一句話，妳對我有沒有同樣的感覺？如果有，銅牆鐵壁我也要闖！妳，有沒有同樣的感覺？」

　　晴兒情不自禁，抬頭熱烈的看著他。

　　「到了這種時候，你還要問這樣的廢話！」

　　「那麼，我們兩個不能這樣拖下去了！我們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妳向老佛爺坦白，要求老佛爺，把妳指婚給我！」

　　「目前，這條路是走不通的！」晴兒哀懇的看著他：「請你再給我一點時間！」

　　「給妳多久？一眨眼，就四年了！為了妳，我在北京東晃西晃了四年，生活的重心全變了，什麼『兩腳踏翻塵世路，以天為蓋地為廬』，都成了廢話！生活裡剩下的，只有『等待』，這……」他痛苦的吸了口氣：「實在不是我要的日子！」

　　「對不起！」

　　「別跟我說對不起！如果妳真的對我有心，我們還有一條路！」

　　「你說！」

　　「這次皇上南巡，爾康千方百計，把我也報在隨行隊伍裡面。這樣，我和妳在路上有許多機會……」

　　他凝視著她，把她的手，往自己懷中緊緊一拉：「妳什麼都丟下，跟我走！」

　　晴兒整個人驚得一顫。

　　「你……你要我跟你逃走？」

　　「是！爾康、紫薇、永琪和小燕子都會幫我們，我們就遠走高飛吧！」

　　「可是……可是……這樣做，老佛爺會傷心的，我不能傷老佛爺的心！」

　　「到底，還是老佛爺在妳心裡，比我重！」簫劍有些生氣了。

　　晴兒心中一痛，傷心的凝視他，有口難言，眼淚就衝進眼眶。

　　簫劍頓時後悔了：「我不該說這句話，我收回！妳有妳的立場，妳的難處！」

　　「我們或者還有機會，我希望老佛爺喜歡你，接受你，老佛爺雖然有些霸氣，但她老人家一直將我捧在手心上疼著，只要時機成熟，我就跟老佛爺坦白，好不好？」

　　簫劍沉痛的搖搖頭，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和乾隆之間的「殺父之仇」，頓時心煩意亂起來。

　　「妳的心我都懂，但是，我有許多事，是連妳都不知道的，我一直沒有時間，跟妳好好的談……妳的老佛爺如果明察秋毫，大概永遠不會接受我！」

　　晴兒驚怔著，簫劍這話是什麼意思？她還來不及細問，院子外面，忽然傳來小燕子重重的咳嗽聲，接著，就是容嬤嬤她那高亢的聲音：「老佛爺，這兒有個台階，您走好！綠娥，趕快給老佛爺照著路！燈籠舉高一點！老佛爺，這兒黑，您慢慢走……」

　　晴兒和簫劍，立即變色了。

　　院落外小燕子和永琪，也驚的一身冷汗。只見太后在皇后和容嬤嬤的攙扶下，尋尋覓覓的走了，過來。後面跟著一排宮女，提著燈籠。太監再一排，也提著燈籠。照得四周，光亮無比。

　　「今晚的雜耍沒什麼意思，難怪老佛爺不愛看！」皇后說著。

　　「奇怪！這晴兒跑到那裡去了？」太后到處看。

　　小燕子趕緊湊在永琪耳邊說：「不好！老佛爺過來了！趕快想辦法，別讓老佛爺撞個正著！」

　　「想辦法，想什麼辦法？」永琪急得團團轉。

　　永琪還在「想辦法」，太后等一行人已到眼前。情勢緊張，小燕子想也不想的衝了出去。一面給太后皇后請安，一面大聲的說：「老佛爺吉祥！皇額娘吉祥！大家都吉祥！」

　　太后被突然從暗處竄出來的小燕子嚇了一大跳，拍著胸脯說：「妳怎麼突然冒了出來？嚇我一跳！晴兒呢？有沒有跟妳在一起？」

　　「晴兒……晴兒……」小燕子支支吾吾的說著，眼睛望著樹梢，東張西望，忽然大叫：「什麼人？你躲在樹上幹什麼？」

　　小燕子一面大叫，一面飛身就上了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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