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曲盈竹 > 四手聯彈愛情曲 | 上頁 下頁
十五


  系館裡,光是平臺鋼琴就有三十台。註冊那天,學長姐領著他們參觀琴房,第一次看見那麼多平臺鋼琴,高顯明像個鄉巴佬,差點歡呼出聲。她很少有機會接觸平臺鋼琴,印象當中,只有小學五、六年級,在駱家……

  「你練琴會不會被鄰居抗議?我家那裡,天一黑還彈琴,鄰居就來按門鈴了!」

  「那就掛棉被、拉窗簾、晾衣服……多少可以吸音。」

  「裝隔音牆、隔音窗嘛!幾坪的房間,大概二十幾萬吧!」

  「高顯明,你都怎麼辦?」

  琴房外,幾個同學在閒聊隔音的問題,正要離去的高顯明捧著譜說:

  「我家沒鋼琴,都是借老師的練,偶爾去音樂教室租琴。」

  他們以奇怪的表情看著她,其中一個乾笑說:「那你很厲害耶,沒琴還考得上鋼琴組。」

  這話不知是褒是貶,高顯明莞爾。

  考大學時,她每個月的鋼琴鐘點費,折扣過後仍然上萬,加上鋼琴教室的租琴費用,哪有餘力買鋼琴?她副修聲樂,就因為不用另外花錢買樂器,只需付學費就好。

  「高顯明,你是Soprano還是Auto?」同學又搭訕問。

  「Auto。」

  「那正好,我們正少一個Auto,來歌劇社幫忙一下吧?拜託!」他交給她一份歌譜。

  「呃,我一個禮拜有四個鋼琴家教,可能沒空練喔!抱歉!你找別人吧!」高顯明歉意地還給他。

  除此之外,她還準備去考鋼琴調音師的執照,社團活動也是奢想,「如何隔音」這類煩惱,更不屬於她的生活範疇。

  鋼琴一直是她多年來的好朋友,只要認真練習,它就以聲音回報,花多少功夫,就得多少成果。

  朋友卻不然。

  洪家與駱家的鋼琴,已經淡出她的生活,偶爾還是可以影響她的心情。

  猶記得小學二年級,她初碰鋼琴時,隨手拿了本練習曲在洪善緣的琴上叮叮咚咚彈奏,小公主瞪眼說:

  「你怎麼一開始就兩手一起彈?應該要先練單手啊!」

  當時的自己太傻,以為先練單手是規則,就循洪善緣的進度,陪她練了半年的單手曲。日後她才曉得不是人人都有本事剛碰琴就能雙手一起彈,多的是連單手都有困難的;這是種天分。

  就如駱家堯,能將無主旋律的巴洛克曲子,拆了又重組成單一主旋律的小提琴曲,這也是種創新的天分。

  他們表兄妹都是高音,光這一點就夠她欽羨的了!受小學老師的影響,長久以來,她練唱一直以高音為目標,洪善緣與駱家堯都是她的理想。她副修聲樂卻硬要練女高音,以致聲音揮灑不開,經過老師勸解,她才曉得高低音出生就已註定,只管練得好不好而已,她總算接受自己是Auto的事實。

  「小心!」

  沉浸在回憶當中,高顯明反射性一回頭,手上的提袋一甩,恰恰接中那顆天外飛來的排球。

  排球隊員抱歉地請她傳球回去,她興頭一起,以標準的發球姿勢將球發出,球頓時飛得又高又遠,穩穩落在發球區內。

  彎身正撿拾散了一地的譜,女排隊長前來挖角。

  「同學,你要不要加入我們排球社?」

  語氣之興奮熱切,仿佛當初發掘球友的駱家堯……怎麼又想到他了!?高顯明歉笑著搖頭。

  拉扯幾句,女排隊長不甘心地走人了,一旁遲疑許久的男孩終於上前問:「你是……高顯明?」

  「你是?」她瞠目,忍住震懾。

  雖然一眼就認出他,她仍然不願主動叫人,他則有些失望地說:「我是駱家堯啊!你的小學同學,你不記得我了?」

  高顯明趁機將他打量個夠。

  當年的矮冬瓜男孩,現在已經高過她一小截了!長大後的駱家堯,就像大了一號的天使;梨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微褐的頭髮被風柔和地拂動,平添幾分瀟灑與帥氣。他望著她,眉眼充滿期待,高顯明不禁要奇怪,難不成他又想找她打球?記得打球對他來說,仿佛是最重要的事。

  「小學同學?」她作勢想了想。「喔,好久不見。」

  「你哪一系的?」他急切地問。

  「音樂系,鋼琴組。」

  她完全沒有寒暄的意思,也不反問,場面很冷。駱家堯呆呆地說:「嗯……我、我化工一乙……」

  「喔。」她淡淡應一聲。「不是炸死人就是毒死人的科系?」

  「嗄!?」他一呆。

  「我晚上還有家教,先走了!拜拜!」她索性不給他說話機會,逕自走人。

  「等一下,高顯明!」他急切地叫住她。「我是你小學同學駱家堯……你、你要記得喔!」

  這次他沒敢強調科系。

  她回頭,不置可否,手隨意揮了揮,腳步始終不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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