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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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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今年夏天最流行的水藍色淡妝,花什麼?對牛彈琴,最是無趣。」 「罵我不解風情是吧,無所謂,只要阿咪懂得欣賞就好。」 看中學時代的好友一提起小他兩屆,今年才大一的小學妹女友,便眉開眼笑,什麼煩惱都不見的模樣,艾葭心中既無妒意,也無欽羨,有的只是一絲微感煩躁的無聊。 「欣賞你個頭啦,今晚你若賺不到打算用來買顆珍珠送她當生日禮物的小費的話,我看她還會不會繼續欣賞你,告訴你,欣賞珍珠可要比欣賞你這頭牛來得容易多了。」 「你啊,什麼都好,就是太愛——」 「錢了,」艾葭幫他把話接下去,臉上不見任何波動的說:「不然外號怎麼會叫「錢鑽」。」她用台語發音,更加重了「鑽」字的斂財之切。 「艾葭,我沒別的意思,你千萬不要誤會——」聽她接得順口,馬平反倒漲紅了臉,急忙想要辯解。 但她早已擺了擺手說:「我沒誤會,你也沒說錯,我是愛錢,很愛、很愛,不愛的話,我會一早就包辦這場訂婚宴的飲料,下午轉做詹秀敏的美容師,晚上再來泊車嗎?」 雖然是相識多年的好友,重逢兩年來,又因常接受艾葭幫他安排的打工機會,所以相處時間並不算少,但馬平對於她拚命賺錢的根本動機卻始終探不出個究竟來。 而以他對她的認識,知道就算開口問,大概也得不到什麼答案,所以索性不問,但兩人既為好友,有些話他就不能、也不忍一直都不說。 「問題是你的身體……?」 「這個啊,」艾葭瞥了他滿懷關注的表情一眼,不否認心中自然流過一道暖流,遂舉起雙手做大力水手卜派的振臂狀。「放心啦,你忘了我跟你說過我最欣賞香港作家亦舒筆下人物喜寶說過的一句話了。」 「沒忘,她說:「我要有很多、很多的錢,也要有健康的身體。」」 其實那個小說人物原來說的話並非如此,但艾葭並不想糾正馬平,因為她一早說給他聽的,就不是原句。 「所以囉,我絕對不會捨本逐末,忘了保重自己,注意健康。」 「你沒忘就好。」馬平索性轉變話題。「對了,阿咪叫我問你,今年你們還辦不辦校園美容講座?」 「幹嘛?她想學化妝?」 「誰教你要送她那麼多樣品,塗來塗去,我看她已中了毒,無藥可醫了。」 「她肯化妝是你的福氣,還嫌呢?沒聽人家說世上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嗎?」 「就你們會發明一些似是而非的口號,要我說,自然就是最好的化妝。」 「所以才要辦校園美容講座,教那些即將踏人社會的大四畢業生,怎麼把妝化得自然,化得像是沒有化妝一樣啊,今年還是會辦,年級不限,到時你叫阿咪早點到,晚點走,我再多送她一些今年最新的色彩。」 「兩年前若不是去幫學姊們搬椅子,還不會遇到你,說來這美容講座也算嘉惠到我了。」 「總算說了句人話。」 「可是……」馬平又搔了搔頭說:「如果化了妝後等於沒化,那幹嘛還要大費周章?」 「那你吃了東西後要拉,是不是等於沒吃,所以乾脆別吃呢?」 「這……這哪一樣?你少強詞奪理了,還有拜託你講話文雅一點,行不行?」 「我又不是阿咪,何必在你面前扮文雅,更何況我說的全是實話,不然要怎麼講?」 「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說不過你,誰不曉得你是傳銷事業的高手,現在是「紅寶」、「藍寶」,還是「白寶」級的了?」 「你只需要記得我叫做「錢鑽」就好了。」艾葭擺出她天真無邪的表情,回避掉他的詢問。 「是,錢鑽,」馬平倒也識趣,立刻轉問她:「你來泊車,待會兒今晚的女主角若要補妝,那怎麼辦?」 「自然有她姊妹淘幫忙,安啦,又不是結婚宴,新娘會因為出嫁已定,想起往日在家做慣大小姐的美好時光不再,而流下不舍的眼淚,弄花了臉,得要我們亦步亦趨、隨侍在旁。」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就算是結婚宴,像這種門當戶對的婚姻,我看新娘子也毋須傷心勞神,大可以從頭笑到尾。」 「從頭笑到尾?」艾葭佯裝吃驚道:「你當詹小姐是花癡啊。」 「喂、喂、喂,」由於這裡並非只有他們兩人,門口另有男女雙方安排迎接親友的人在,馬平怕惹上是非,急得差點動口又動手——伸手掩住艾葭的嘴。「你小聲一點,行不行?」 艾葭靈活的閃開,甩一甩她俐落的短髮說:「別鬧了,瞧,你的小費上門了。」 「老天爺,勞斯萊思,真的是勞斯萊思,」他頓時目瞪口呆。「我……我從來沒有開過這麼好的車,萬一……萬一……」 艾葭早推了他一把道:「神經,你以為人家大老闆會自己開車來嗎?一定有司機,你只管指揮帶路。」 「那我的……?」 「少不了你的啦,」她繼續推他。「去、去、去,動作俐落點。」 望著馬平真的有如大牛般壯碩的背影,艾葭倒是首度心生羡慕起來,不是羡慕阿咪,而是羡慕馬平,雖然大學連考了三次才考上目前就讀的這所私校,但他終究仍有屬於他這個年齡該有的青春氣息和年輕朝氣;不像她,從小即打工,十八歲職校畢業後,更是毫不猶豫的一腳就踏進社會,除了偷搶拐騙不沾、賭博色情不幹以外,凡是能夠賺錢的門檻,幾乎都快被她給踩爛了。 為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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