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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公主,今晚要插哪根頭飾啊?」夏雨攏著仙齡洗過已幹,又濃又密的長髮問道:「翡翠、瑪瑙、珊瑚?金的、銀的、鑲金包銀的?玉釵、步搖、珠花?」

  仙齡聽她念得好似繞口令般,不禁笑了出來。「都免了。」

  「免了?」夏雨略一失神,兩手烏溜溜的髮絲,就從她的指間滑落。「但昨天元帥才又差人送來一支蝴蝶簪呢,你瞧。」

  仙齡接過來一看,發現那確實是一支會令人愛不釋手的精美發簪,用金絲扭結出蝶形,再嵌以珍珠和碧璧,栩栩如生,趣致動人。「好美,」她說,卻和納真這些日子以來,陸續送的奇珍異寶全擺在一塊兒的說:「全都好美。」

  夏雨的口氣中難掩失望:「又不戴了?有好些你連戴都不曾戴過,就像那些各色彩衣一樣。」

  仙齡的眼光隨著夏雨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占滿牙床的,豈止是五彩的衣裳而已,還有靴帶上全繡著各種花色圖案的布靴。

  「我才一個人,能穿得下多少衣服呢?更何況天氣一天天的回暖,偏偏他三天兩頭的就送新衣新鞋過來,我哪裡穿戴得完?」

  「一年半載的,自然是穿戴不完,」夏雨別有所指的說:「若是……做百年夫——」

  「瘋丫頭!」仙齡反身就扯住她的手臂嗔道:「你再胡說八道看看,下回就不幫你卷頭髮了。」

  自從接受了仙齡的「擅於法術」之後,變色夏雨是不敢,但對於能把自己的頭髮弄篷弄鬈的發卷,卻充滿了興趣,而且對於她來說,需要卷著睡上一晚,隔天才會變化,兩天之後,頭髮又會自己回復平順的這項「仙器」,總比小天那頭金髮來得自然,也來得能夠接受些。

  「我的好公主,別這樣嘛,你明知道朵奔他喜歡我鬈髮的模樣,就不要嚇我了。」

  「嘿,朵奔、朵奔,叫得多麼順口啊,那以前老嫌人家名字可笑的人,又是誰啊?」

  最「恐怖」的是,她發現自己已經沒有那麼強烈的欲望,想要「回去」了。

  但巴巴桑兒真的是她長久以來,所一心等待的「那個人」嗎?

  但巴巴桑兒的顧忌,又何嘗不是她的考量?更何況自己還是受過二十世紀文明洗禮的女子,與納真這樣的男人談情說愛的代價,是她付得起、想像得出來的嗎?

  媽媽,她在心底說:你只告訴了我,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我自然會明白,但你卻忘了告訴我,如果我們之間存在著太多的隔閡、太大的阻礙,甚至是太深的秘密,那又應該要怎麼辦?

  「夏雨,你先告訴我,自進元帥府以來,你對蒙人的看法,有沒有什麼改變?」仙齡決定先不去想自己的問題,改問夏雨道。

  「有,不但有,而且還是大到幾乎與過去完全相反的改變,」夏雨思索著說:「朵奔跟我講了許多元帥的事,雖然城破時,蒙軍燒殺擄掠的事不是沒有,但卻都不是元帥麾下的士兵所為。而且以目前元帥所致力在做的種種來看,公主,」她望著仙齡,肯定的說:「與其由賈似道那種喪心病狂、欺上瞞下的怪物來繼續荼毒百姓,還不如換個英明的君主,和一批良臣勇將來治理天下,只要百姓有平平安安的日子好過,我想由誰當家,似乎就已經不是那麼重要的了。」

  仙齡看著她覺得自己的心情,簡直就與她的一模一樣,難道說前些日子刻意說服自己是「趙蝶飛」,卻始終不成的努力,到與納真相遇起,反而已經不知不覺的變化為她由衷的盼望?

  「怎麼了,公主,我是不是說錯了?是不是大逆不道?是不是——」

  「不,不是,」仙齡趕緊回應道:「是你說得太好,太正確了,我覺得心有戚戚焉,覺得好感動,一時之間,竟找不出話來好好的稱讚你一番,夏雨,你真的長大了,所以過往的事,都不必再去想、再去顧忌,我們人活在世上,最重要的,就是要記得往前看。只要你活得開心,過得快樂,那麼就是最對得起所有關愛你的人,不論那些人是已經過世的,或依然活著的。」說到後來,仙齡也已經不確定自己是在勸導夏雨,或在表明自己的心意了。

  「公主,你真好,真聰明,」夏雨搖著她的手,興奮地說:「我跟小天跟了你,真是幸運。」

  仙齡被她的天真爛漫逗笑開來。「少拍馬屁了,好聽的話啊,你還是全留著說給朵奔聽,比較實用些。」見夏雨臉又迅速紅起來,她趕忙改變話題道:「對了,最近你跟小天是怎麼了,事先約好似的,再不分人前人後的一律叫我公主?」

  「這個啊,」終於逮到機會,可以反將她一軍的夏雨馬上捉狹著說:「因為你的的確確是我們心目中,自小便與元帥訂了親的巴巴桑兒公主啊。」

  「夏雨!」仙齡怪叫道:「你再亂說,看我怎麼治你!」

  夏雨一邊往外頭躲著跑,一邊佯裝害怕的又笑又嚷著:「救命啊!救命啊!公主要打死人了!」

  「你還敢叫?還敢跑?看我不——」

  兩人一路嬉鬧到外頭的廊來,夏雨眼尖,一句:「元帥救我!」讓仙齡啞然無聲。

  但她也很快的就發現眼前根本不見納真的身影,不禁跺腳嗔怨道:「好啊,竟敢拿納真來嚇我,你看我捉到你後,怎麼整你,我才不怕他——」

  夏雨朝她調皮的伸了伸舌頭後,就忽然閃身往後躲,不明究裡的仙齡跟著轉身追過去,冷不防的便撞上一個結實的胸膛。

  「當真不怕我?」隨著他宏亮聲音而來的,還有扶住她手肘的堅定。

  「納真!」仙齡抬起頭來,又驚又喜的喊道。

  「身在元帥府中,吃、住都靠是元帥,竟然還說不怕元帥,這下你可慘了,公主。」夏雨躲在納真背後,只探出一顆頭來,得意洋洋的調侃道:「我看你還是趕快乖乖的道歉,不然萬一元帥生起氣來,把我們全都趕出府去,那可怎麼辦?」

  「我才不稀罕——」仙齡嘴硬的說。「我才捨不得——」納真也同時開口。

  而聽出其中奧妙來的夏雨,早已識趣的一溜煙跑掉,不見蹤影了。

  他們同時停了嘴,卻也一樣的移不開視線,納真尤其是看得癡迷,一手仍扶著她,另一半則已忍不住的想往她披散下來的髮絲撫去,這樣子的她,真是柔媚至極,美得讓人無法逼視。

  「真的不稀罕?」終於輕觸到她又滑又順的髮絲時,不但納真心底掠過一陣悸動,連仙齡的心湖都起了串串的漣漪。「不稀罕這元帥府?或不稀罕有納真……」他凝注的眼光更燭熱了,看得仙齡都要無所遁形起來。「長相左右?」

  「那要看你是捨不得什麼羅,」如果註定躲不過,那麼索性正面相迎,又算不算是比較勇敢與正確的呢?「是捨不得府裡少了機靈小天?或捨不得朵奔沒了嬌俏的夏雨?」但女性的矜持,終究還是讓她卻步了。

  「桑兒,你知不知道自己太懂得閃躲?」納真的心中也自有他的顧忌,便縮回了手,也將話鋒一轉。

  心中的期待經過他的一番撩撥,本來已逐漸逼近最高點的仙齡,乍然面臨他的轉變,不禁難掩失望,也按捺不住翻騰的又羞又惱,遂衝口而出道:「你有沒有想過,那或許應該怪你自己追求的技巧太差呢?」

  話一出口,仙齡便發現自己失言了,但這難道不該怪他嗎?想她林仙齡在「未來」裡,可是人人爭著嬌寵的名花,說什麼也沒有落難「古代」,就要反過來博取這位大元帥垂青的道理,更何況,名義上自己還是他的未婚妻呢。

  未料納真仿佛也有些動了真氣的逼近她問:「難道就不是因為你不肯排除其他追求者?」仙齡愕然的說:「但是……但是那些人根本就不在周圍,你還要我怎麼排除?」她連想也沒有細想的便反駁道。

  「只因為他們不在身旁,所以你才覺得寂寞,便想找納真填空檔?桑兒,你可知道納真想要的東西,一向都是非但要得到手,而且還都得要是最完整無缺的嗎?」

  他在胡說些什麼啊!「我不是東西,大元帥,而是個人,有血有肉的人。」

  「對,你是人,正如納真也是活生生、有感覺的人一樣,要我跟個金人爭奪你,那是萬萬不可能的,除非你先主動臣服於我。」他傲然的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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