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淇奧 > 喜歡你,沒道理 | 上頁 下頁
二十六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靠得那麼近,一時間雜遝的記憶如潮水般突然就湧了上來,就連她和他自己,都沒有想過今日居然可以靠的那麼近。

  還記得那一次,她無意識地跟在他身後,被他發現後還威脅他不許喜歡他;找他教她擊劍,她在樓梯上跑上跑下到腳上起泡,最後他只好背她回去;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到她落淚,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他拉著她做練習,累到氣喘吁吁……

  從一開始到現在,從陌生到莫名熟悉,他們就像是已經認識了很久的人一樣,遲早會因為過分熟悉而不得不面對即將到來的別種感觸。

  「我……」

  「你……」

  同時開口的兩人不由尷尬地對看一眼,他沒想到要推開她,她也忘記要跳出他的懷抱。

  「你先說。」慕容秋淵開口。

  「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梁芮瑾疑惑地皺眉沉思,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她就是覺得這一刻的他看起來很熟悉,仿佛早就認識了一樣。

  慕容秋淵搖了搖頭,輕笑了一下,「認識又何妨,不認識又何妨?」

  「沒什麼。」她咬了下唇,突然驚覺自己還掛在他身上,連忙退了開去,幾乎言不成句,鎮定了半天她才問他:「你想說什麼?」

  他卻猶豫起來,看了看她,欲言又止,害得她也跟著緊張起來,變得手足無措,覺得整個身子都有點發軟,想找個牆壁靠一下卻偏偏找不到。

  「你……」他終於開口,梁芮瑾忍不住心下一陣狂跳。

  他……想說什麼?

  「你是不是對我……」他的話尚未說完,卻聽到梁芮瑾「啊」地叫了一聲。

  「怎麼了?」他連忙打住剛才只說了一半的話。

  「我還有事,我要上樓了。」只是一瞬間,她已經面紅耳赤,無須他把話說完,她已經明白了他什麼意思,如果此時再不走的話,只怕她會尷尬死,所以她立即轉身,急匆匆就要逃回家去。

  「等一下。」他急走兩步跟進樓內挽留她。

  她站到樓梯上,微黃的燈光從二樓處透了過來,映得她的樣子影影綽綽,似清楚又模糊,她開口,慌慌張張的,說出來的話卻又可笑又可氣,「我才不是,你不要誤會,我只是不喜歡吃雞蛋而已,你不要以為我對你好就是喜歡你……」

  對他好?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怎麼不知道?

  無奈地看著心虛的某人發表完長篇大論,然後慌慌張張地逃進樓內,慕容秋淵只好苦笑再苦笑。

  他根本還沒說什麼呢,只是……在剛才那一瞬間,他不小心就抓住了自己近來總是一閃而逝的念頭,進而領悟,然後醒悟。

  所以他才想問她,是不是對他有不同的觀感。

  但是她逃了,所以他沒有要到答案。

  到底……她是怎樣看他的呢?是以怎樣的心情接觸他的呢?

  捂著心口的梁芮瑾慌張地沖進自家的門,然後匆匆地關上自己的房門,靠在門邊急促地喘著氣。

  你是不是對我……

  腦海裡不停回蕩起他剛才那句話,她一時惱一時羞,一張臉陰晴不定地轉變不停。

  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問她?

  難道……難道她表現得很出格嗎?

  天啊,她丟人丟到家了!

  「回來了?」看到兒子回家,慕容家的老媽一邊嗑瓜子看電視一邊隨口問了一句,「去哪兒了?」

  「隨便走走。」在門口換了鞋子,他轉身朝臥室走去,預備找衣服洗澡。

  「切,還以為你會找個小女朋友共度呢,真沒情趣。」一旁的老妹慕容靜水忍不住嗤笑,她比慕容秋淵小一歲,專攻網球,拿過不少大大小小的獎項,最近幾天是從隊裡回來休假的。

  或許是被慕容家奇怪的家訓所縛,他們這一族包括慕容家老媽所屬的柳氏一族,最近這幾輩出了不少運動員,據說是老祖宗定下來的規矩,凡是出自于柳氏一族的子孫,只要是在運動方面有所專長,那麼一定要培養他們去參加奧運會的。

  奇怪的家訓,據說可以上溯到清朝慈禧時分,不過更奇怪的是,他們居然還真的按照這個家訓行事了。

  「你認為這可能嗎?」他忍不住笑,卻不知道為什麼有點心虛,走過去在老妹頭上彈了一記。

  「拜託,不要動不動就拿我的腦袋練彈指神功好不好,我變笨了你負責嗎?」老妹開始張牙舞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反正你本來也不怎麼聰明。」笑笑地回了她一句,他繼續自己之前要做的事情。

  「哥,你怎麼了?」老妹敏銳地發現他的不同。

  「沒什麼,可能是天氣又要變了。」他擺了擺手,沒有在意。

  因為以前那場不大不小的車禍,害他一到陰天下雨就會覺得膝蓋酸疼,再加上剛才走了一段距離為之不短的路程,所以他微微察覺到腿部的肌肉有些酸疼僵硬,但是這情況也很正常,他幾乎每季都會有一定時間感覺到這種不正常的身體狀況,肌肉僵硬得仿佛不是屬於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所以他並沒有在意。

  回到臥室取了衣服,他進浴室洗澡,客廳裡,妹妹和媽媽依舊在看電視聊天,昏黃的燈光籠罩下來,是一種只有家裡才有的溫暖感覺,溫熱的水打在皮膚上,頓時感覺到一種疲憊後的放鬆,讓人幸福得幾乎可以當場死掉。

  他很少分神想些在當下無法找到答案的問題,但是,因為她——那個明明說著討厭他,卻又在面對著他時躲躲藏藏的她,讓他此刻不由得就撥出心神來認真思考她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無論他怎樣分析來去,最後他都不得不萬分丟臉兼自戀地認為在她心裡,他一定是一個佔據了一定分量的人,不然,何以解釋她那些混亂奇怪的舉動?

  那麼他呢,在他心裡,又是怎樣看這個彆扭又奇怪的小妹妹的?

  或許在一開始的時候,他只能在面對她亂七八糟的舉動時無奈歎息,但是現在想來,卻總覺得讓人的心暖暖輕輕,她的眼淚,他那件被染上睫毛膏的衣服,她的壞脾氣,她的倔強……一切的一切,讓她鮮明又立體,正如她的皮相一樣,輕易就可以吸引別人的目光,在芭比娃娃的外表下,她更擁有一顆靈活多變的心。

  所以,他放任她自動縮短他們的距離,只是因為,這樣的接觸他,他早已經變得不正常起來了。自從幾年前就不再摸劍,卻因為她而破例,從不曾主動與女生接觸,但是因為她的眼淚,他把自己的肩膀借給,並且不會覺得排斥,她孩子氣地邀約,他本可以不當成一回事,但是他卻還是站到了她家的樓下……

  無意識地擰開水龍頭,「嘩」的一聲,水花驟然四處飛濺,像他此刻理不清的思緒,紛亂地衝擊著他,讓他一時欣喜,一時困惑。

  水汽嫋嫋,他那張因思索而微皺的臉幾乎模糊不清。

  客廳裡,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嚇了人一跳。

  慕容靜水跳過去抓住電話,「喂,找誰?」

  「慕容秋淵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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