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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因此先帝的問題不是生多生少,而是枕邊人一個比一個狠,生的兒子也教得一個比一個毒,狠對毒,不死不傷才有鬼。

  他知道這是「金槍」?衛晟猛地轉頭對上他的目光。

  「今上給的。」

  皇帝懷疑當年的浪蕩子怎突然潔身自好起來,擔心他那話兒不行,這才得了兩瓶好藥就兄弟各分一瓶。

  衛晟回答同時也仔細審視老人,試圖從記憶裡挖出有關他的部分。

  「皇帝?」

  那藥多貴啊,用的全是比金子還貴的藥材,先帝也不過就弄到幾瓶,全給吞進肚子裡了,直到先帝過世都沒人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人人還當「金槍」是千年聖藥,若非主子博覽群書,豈能知道此事兒。

  所以今上真拿衛晟當親兄弟看待了?

  也是,所謂患難見真情,今上最辛苦那幾年是他陪在身邊的,所以……要提醒他兩句嗎?

  手指往桌面敲幾下,思忖片刻,他道:「聽老人家一句勸,這藥用不得,早早扔了才好。」

  用不得?為啥?「老人家是大夫?」

  他沒回答,卻道:「愛信不信,隨你。」他舉箸繼續填自己可憐的小肚肚。

  眼看挖不出話,衛晟不再追問,他走到宅子外頭對車伕吩咐兩句後就轉身找人去了。

  ***

  屋裡一片靜默,慧槿苦笑著,慧榕卻是滿面怒氣,半晌,她一拍桌子揚聲道——

  「淨身出戶?高青禾行吶,這麼狼心狗肺的話都說得出口,他們高家也沒人出來說句公道話?不怕!姊姊去替妳討回公道。」

  「姊,別這樣,那話,許是他想嚇退我和離的念頭。」

  「閔家姑娘是被嚇大的嗎?」

  慧槿苦笑,當然不是,她們是一路火裡來水裡去,被城府手段給陷害大的,倘若幾句話就能嚇得了,她家爹娘哪敢把她們往宮裡送,那塊地兒,膽子不夠肥,連覺都別想睡。

  只是啊……都這麼被教養大的她,怎麼還是膽小,還是害怕改變,還是寧願憋屈地在高家小院窩著,對高青禾的無心視而不見?

  「寒心了?」慧榕問。

  「對,也鐵了心。」

  「妳是氣高青禾心裡沒有妳,還是氣他把沈惜若的女兒看得比妳重?」

  「他不喜我,這是我打從成親之前就明白的,但女兒是他的,他對她的死竟也能如此雲淡風輕,教人失望。」傷心、不甘,當努力成了笑話,連她都看不起自己

  「還不算太傻,不努力了?」

  「明知無用還要用盡一世力氣?不要了。」

  「那妳……還愛他嗎?」

  偏過頭,想了許久……她緩緩低下頭。

  慧榕明白了,不管高青禾如何,早在決定嫁給他那日,她就打定主意愛了吧,她花那麼多時間說服自己去愛,怎能一口氣就把感情通通收回來。

  「愛也罷,不愛也罷,都不重要了。」慧槿嘆道。

  「沒錯,他連休書都寫得,妳再不把心思拉回來,我都要捶妳了。」

  慧榕的說法讓她鬆一口氣,她真擔心姊姊罵她。勾住姊姊的手,把頭靠在她肩膀,慧槿道:「姊姊,謝謝妳。」

  「謝我啥?沒罵妳笨嗎?」

  「是啊,姊老愛罵我笨。何況沈惜若已死,沒了競爭對手,只贏不輸的好局面還自願退出,大概多數人都會覺得我傻吧。」

  「我罵妳笨,是因為妳把心思全用在高家人身上,全然不顧念自己,現在妳終於懂得心疼自己,我高興都來不及。」

  「我不是還有姊姊心疼嗎?」

  「別指望別人心疼,要懂得疼自己,說來說去還是妳那個小姑有點良心,平常時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到最後關頭也只有她講了兩句人話。」

  「青秋不壞,她只是不喜歡我。」青秋與沈惜若終究是一起長大的情分。

  「別提過去了,這些年我唯一明白的是,困難終會過去,就像家破人亡,就像無處可依,就像遭人戕害……時間如流水般,終會將尖銳的痛苦打磨得鈍重,成為黯淡印記,而我們須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麼事?」

  「讓生命始終鮮活。」

  她的生命還能夠鮮活?不是成為一汪死水,靜靜地流淌過未來的歲月?

  見她目光迷惘,慧榕道:「往後妳打算怎麼辦?」

  「姊姊不收留我嗎?」

  「收留妳有什麼難,不過是添一雙筷子的事,可妳甘心就這麼過一輩子?」

  「被休棄的女子,還能有什麼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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