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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


  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動作,原是賞心悅目的,但衛晟硬是看出兩分心酸。被當做貴女養大的她,做菜不該這麼熟練。他道:「高家沒有廚娘嗎?」

  一愣,慧槿聽明白了,她把蛋羹端出蒸籠裡,回答,「剛進門時,高家不是像現在這個樣子的。」

  雇用廚娘不過是這兩、三年的事,在那之前她忙著生意、孩子和家事,成天像陀螺似的團團轉,幸好公婆會伸出援手,如今想想,都記不得當時是怎麼熬過來的。

  衛晟點頭,可不是嗎,那時他住在高家,想吃魚,不是拿銀子換,得要一大清早帶著竹簍去河邊抓魚,有時候抓一上午也就得了兩條巴掌大的魚,煮成湯,連魚肉都看不見。

  「飯熟了,一起端出去吧!」

  「好。」

  他拿起托盤,把四五道菜一起端上,眼看她就要去端米飯,他忙道:「別碰,太重了,我再走一趟就完事。」

  他把菜往廳裡端去,慧槿卻愣愣地看著米飯鍋子。重嗎?那時大著肚子,也沒想過重呀,手一提,腰一使力,就把鍋子給端了……

  難怪姊姊老是順著她的頭髮,滿目憐惜道:「妳怎麼把自己熬成村姑了?」

  姊姊離開吳家得早,很快就自立生活,她賣書畫掙了錢從不虧待自己,她說:「被虧待了一輩子,現在好不容易自由,再不善待自己,我是傻子嗎?」

  姊姊不是傻子,但她是,她傻得厲害,以為無止境的付出就會得善果,可惜,這不是天道,不是正理,而是傻瓜的自我認定,難怪好人都不長命,壞人才會遺害千年。

  「在想什麼?」衛晟在她眼前揮手。

  這麼快就回來?是怕她不聽話,依舊端走米飯鍋子?

  細望他,這人,怎麼就是紈褲霸王了?分明細心、貼心,分明是事事都為人著想的好人呀。

  「沒事,在想晚上煮什麼。」

  很爛的塘塞理由,但她不想說,他便接受,人嘛,總有不想被觸碰的那塊,何必非要挖掘,讓人留著點兒空間不好?

  他笑著,一手拿起米鍋,一手端過碗筷。

  一看,慧槿急道:「別,我拿一些,很燙的。」

  「不燙。」他說著,邁開大步快速往外走。

  走那麼快,可以見得是燙的。

  「燙的燙的,剛出鍋呢。」她追在他身後跑。

  「我皮粗肉厚。」他走得更快了,鍋子比他想像的更熱。

  「再厚的肉也怕燙呀,你又不是鐵打的。」就算是鐵打的也禁不起大火熔燒。

  他燙得額頭都冒汗了,還是嘴硬。「沒事,我就是鐵打的。」

  就這樣,他快走,她小跑,兩人一前一後追進廳裡,她到達的時候他已經把鍋子放下。

  想也不想,她直接擼起他的衣袖,手臂內側都被燙紅了。「你看,就說會燙傷的。」

  「小事,明兒個就好了。」衛晟嘴上不在意,可心底樂開花。

  多久了呀?已經多久沒人對他噓寒問暖,沒人在乎他傷不傷?他真想握住她的手,真想對她撒嬌:要不,妳給我上點藥。

  可惜老頭兒一雙眼睛定在兩人身上……他可以不顧形象,但慧槿肯定無法。

  「老人家,這裡有沒有——」慧槿轉頭求助。

  「沒有。」他馬上否定。

  旁人不曉得,這小子是啥底他一清二楚,那點紅算啥,想當年水裡來火裡去,天天和自家老爹對著幹,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傢伙,會介意那點小傷?

  衛晟在桌前坐定,看著滿桌好菜流口水,心道:槿丫頭行啊,手藝看起來不錯。見她仍憂心忡忡,他道:「男人燙點兒印兒,不打緊的。」

  怎麼能不打緊?慧槿放不下心,道:「我去給你打點冷水泡泡。」

  「沒事,我真沒事,要不……」他從懷裡掏出一瓶藥膏,說:「抹抹就成了。」

  「有藥怎不早點拿出來?」她接手藥膏,就幫著他塗起來。

  老人家聞到味道,連忙轉頭看……還真是赤紅的……他低頭偷笑,這小子會糊弄人啊,這明明是用來那個的,不過是誰要用這藥?不會是這小子吧!

  他猛地抬眸,兩人視線對上。

  對,他知道,不需要多嘴!衛晟瞪他一眼,適時阻止他的廢話。

  老人家撇嘴,當他愛嘮嗑?錯,他的嘴巴再嚴密不過。

  這時慧榕下課了,她領著兩名女子進入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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