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尋 > 再嫁良緣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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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起酒杯,他又接連灌下幾杯烈酒。 衛晟眉心微蹙,連面對都不敢?那天他到底做了什麼?一把奪下高青禾的杯子,他道:「別喝,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我不能……」 「回去吧,如果你真的希望妻子好過一點,那就再給她一個孩子。為母則剛,有個孩子讓她能夠投注全部的心力,她會轉移心情,慢慢從悲傷中走出來。」 再給她一個孩子?高青禾突然愣住了……再要一個孩子,慧槿就能轉移注意,就能事過境遷,就能抹除所有的不幸?真的可以嗎? 高家宅子不大,只是個二進房子,裡裡外外加起來不過十間屋。 有了三間鋪子的盈收,高家堪稱小康,慧槿是個會持家的,房子雖小,該有的東西都不缺,她把家佈置得讓人感覺舒服。 辦完喪事,公婆心裡抑鬱,小姑陪著到寺裡住上幾天,唸唸佛,聽聽經,平抑心中哀傷,郁兒打起精神去學堂唸書了。 這些天翰林院那裡請了假,但高青禾總是不在,每天不喝得醉醺醺的不回來,家裡都變了樣。 她知道他在逃避些什麼,菁兒的死,他承擔了更大的罪惡感,所以她沒把事情說破,任由公婆誤會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到什麼樣的地步,只是她很清楚,她得撐下去。 但,多麼困難呵,那是她懷胎十月、差點把性命也搭進去的女兒,那是她抱著哄著、疼著寵著養大的女兒。 想起軟軟萌萌的菁兒窩在自己懷裡,一聲聲說:「我最愛娘了。」 想起愛吃的菁兒,總沒忘記把最後一口點心留給自己……想起菁兒搖頭晃腦,怎麼都背不牢三字經的憨樣兒…… 那是她的女兒啊,她要如何過去?憑什麼過去? 那天她別睡著就好,她後悔自己一大早起來準備吃食,如果她精神飽滿,能追著孩子到處跑,是不是……菁兒還會在自己跟前活蹦亂跳? 她憤怒、她哀傷,她虐待自己的心,雖然理智告訴她,不管做什麼女兒都回不來了,但她無法停止折磨自己。 如果可以,她願意用自己的性命交換女兒好好活著…… 低頭,她細細縫著女兒的衣服,想像女兒趴在床邊,笑眯眯問:「娘,我什麼時候才可以穿新衣?」 「等娘縫好就可以啦。」她會這樣回答,然後下針更快,她捨不得女兒等太久。 「那娘縫快一些好不好?」 「好啊,娘不睡覺,認真給菁兒縫新衣……」 對,如果不睡就好,她真不該睡的。 所以她不睡了,再也不睡了,她裁布、縫新衣,一件一件日以繼夜地做,笑著做、哭著做、想著做,手指被針戳出無數血洞,依舊要做。 砰砰砰…… 敲門聲不斷,家裡沒買下人,只雇了個大嬸打掃做飯,這些天家裡太亂,慧槿讓大嬸回去休息幾日,她需要安靜,不想被打擾。 停下針線,片刻後,決定不理睬,但是門外那人極有耐心,一敲再敲,敲得她頭痛,只好嘆口氣,放下針線,走到前院,當她打開門,視線對上門外之人時,她懵了,他傻了…… 思緒翻江倒海地湧上心頭,衛晟分不清楚喜怒哀樂,只覺得喉頭梗住,心噎住,只覺得……踏破鐵鞋無覓處…… 他們見過面,在她十三歲、他十八歲那年。 爹爹將她說給鎮國公府的大公子衛晟,他的名聲啊罄竹難書,和這樣的男子大概很難舉案齊眉,不過她不能反對,因為心底清楚,於閔家,她就是一枚棋子,棋子沒有權力選擇要在哪裡落子。 她怎麼都沒想到,成親前會在白雲寺中見到他。 他開口就道:「我是衛晟,妳的未婚夫。」 她點點頭卻不說半句話。 他自顧自往下說:「我有一個外室,名叫柳雲娘,如今她已懷有身孕,成親後我會將她收房,妳能善待她嗎?」 這話真是扎人心窩,才剛說親呢就把外室捅到她跟前,他這般直來直往、開門見山的,是連半點名聲都不在乎了。 她能回答什麼?不嫁?怎麼可能,到最後自取其辱的不過是自己,她深知父親打死都不會放棄這門親事。 幸好她已做足準備,成親後……不過是他過他的歲月,她度她的光陰罷了。 她靜靜看他,輕輕問:「倘若我不能善待,你又如何?把她養在外頭?讓人戳我脊梁骨,罵我善妒?放心吧,公子視名聲為無物,我卻無法如公子般豁達,你想怎麼安排便安排吧,終歸要公子稱心如意,我方有順遂日子可過,是不?」 她看得明白,思緒也清晰,她做出他想要的回答與反應。 但不明所以地,他心頭卻不舒服了,為啥?他沒搞懂,就是難受。 不過有一點他看明白了,她是個很驕傲的女子,也許膽小,不敢離經叛道,但肯定驕傲。 就是因為這樣,才會有後來數度夜探深閨的事兒。 他記得很清楚,她總在燈下讀書,專注的神情美極了。 那是第一次衛晟後悔把夜明珠給了從兄,如果贈予閔慧槿,喜歡在夜裡讀書的她一定會很開心。 想著想著,他又發現自己也是第一次有想討女孩子開心的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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