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孕妻藏福窩 | 上頁 下頁
四十一


  桂花娘是個寡婦,丈夫死後本想回歸娘家,沒想到勾搭上村子裡的二狗。二狗是個跛子,成天好吃懶做、沒有正經營生,從小到大都靠父母兄長養著。

  家裡雖然不樂意寡婦進門,深怕觸楣頭,可自家兒子這副德性誰肯嫁?於是攢了聘禮求娶桂花娘,母女倆就這樣進了二狗家。

  二狗父母兄長盤算,若是桂花娘能生下一男半女,等孩子長大,二狗自有孩子奉養,香火也就有了傳承,誰知天不從人願,桂花娘肚子再沒有過動靜。

  幾年後一場病,二狗死了,二狗家人哪還肯出糧養桂花娘母女,便給了間多年沒人住的老宅院和二畝地讓她們分家出去。

  在這樣的情況下,桂花肯定找不到好婚事,但桂花模樣俏麗,村裡沒成親的男人誰心裡不掛著?尤其是周鏟兒,他在家裡鬧得天翻地覆,非要把桂花給娶回家不可。

  周鏟兒是父母親的老來子,當爹娘的捨不得他鬧,心想小兒子不必支應門戶,桂花雖說出身不好,但看起還算聽話乖巧,了不起娶回家慢慢教導就是。

  兩人年初議定婚事,打算明年就辦婚禮,誰知阿書的張揚硬是把好好的一樁喜事給拆了。

  定睛看去,門外除桂花母女以外還圍了一圈村民,有不少嬸子眼底帶上幾分憐憫,也不知這憐憫是衝著誰來的。

  「怎麼回事?大娘、桂花,妳們別哭,先起來,有話好好說。」未秧抑住慌亂,溫和了口氣,試圖控制場面。

  「都是我家桂花不對,早就告訴她,長得貌美如花就不該在外面亂晃,免得被那居心不良的男人瞧上,這不就出了事。」

  幾句控訴定下調——桂花啥都沒錯,錯的是長相清麗秀妍、人見人愛,錯的是居心不良的男人。

  如今都哭到她跟前來,那個男人是誰,還需要猜測?

  前幾日桂花頻繁往家裡來,未秧就覺得不對,總擔心有事情會發生,如今終於把果子給結了,看清楚對方目的,反倒讓人不慌。

  「出什麼事了?」未秧凝聲問。

  見她氣定神閒,不見驚慌,話在桂花娘喉嚨卡住,猶豫了,猶豫對方是不是已備好後手?

  想到這裡,她換付口氣收妥眼淚,突然開始講起道理。「我常叮囑桂花,魏娘子是個好的,剛來咱們村裡不久,如果能幫襯就盡量多幫襯,就像村裡人總幫著咱們母女那般。

  「桂花聽了我這做娘的囑咐,便經常上門幫忙做點事,誰曉得一來二往的,竟然讓阿書少爺給看上眼。昨兒個夜裡,阿書少爺竟然闖入桂花的屋子,把人給……」說到這裡,母女倆抱在一起,哭得不能自已。

  糟糕,若是平時她還能辯駁兩句,但昨晚阿書確實不在家,她連辯解的立場都薄弱幾分,不過她認為絕對不是阿書。

  深吸氣,冷下臉,未秧道:「真是的,好端端在家中坐,碰瓷的居然碰到家裡來了。」

  「魏娘子這是不相信我說的話,還是故意找藉口,想替阿書少爺開脫?誰不曉得女人懷孩子,男人就憋得辛苦,阿書少爺憋不住也是會的。」

  「我幹麼找藉口,甭說我家相公對我全心全意,甭說他滿心期待孩子降臨,也甭說他從早忙到晚,忙著把霸佔家產的惡人趕出去,根本沒有心思在男女事情上頭費力,就算有,不是我這個做妻子的誇口,花點錢能解決的事,幹麼替自己招惹麻煩,紀州城裡又不是沒有青樓妓院,想紓解走一趟不就結了,誰家想喝牛奶還得養頭牛。」

  「妳家喝牛奶不就養了頭牛。」桂花居然丟出一句。

  對這件事她一肚子不滿,聽說用牛奶洗澡皮膚會白得發光,魏娘子有一身好皮子,肯定是天天用牛乳洗澡,那天她求阿書少爺給一桶牛奶,沒想到他竟然拒絕了。

  呃,炫富果然是件招惹麻煩的壞行為,以後定要以此為家訓,好好教養肚子裡的小傢伙。

  「我相信我家相公絕不會做這種事。」

  「魏娘子,我知道妳心裡不舒服,還懷著孩子就要處理這種事,確實是有些為難,但既然事情已經造成,就必須盡快解決,否認於事無補。」有公道伯跳出來說話。

  「怎麼解決?」

  見她鬆口,桂花娘忙道:「我家桂花是黃花大閨女,就算我沒給她個好出身,好歹也是良家子,哪能讓人糟蹋了轉頭就不認賬,原本她就要嫁進周家當正頭娘子的,現在發生這種事,別說當不了正頭娘子,如果阿書少爺不肯負責,她只能拿條繩子把自己吊死。

  「魏娘子就發發好心,讓她進門當姨娘,伺候妳和阿書少爺吧,也當行善積德,替孩子攢福報。」

  「這話我可不能應,要是誰敲開我家大門,哭得要死要活,我家相公就要乖乖納妾的話,那我得蓋多大的房子才能收下這麼多女人?女人又不是雞鴨,一把稻糠就能養得活,我家相公掙錢辛苦得很。」

  「妳的意思是不認賬?」

  「賬本不是我家的,我當然不認。」

  「妳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誰更無理啊,我不知道桂花是用哪隻眼睛發現我家相公瞧她上眼的,我只曉得我家相公挑剔得很,尋常女子無法入眼,更何況……」她輕蔑地上下瞄了瞄桂花。「我家相公是見過世面的,怎樣風華的女子沒見過,怎會看上……奉勸妳們還是去找正主兒負責,別在這裡浪費時間,萬一真凶跑遠,吃虧的還是桂花。」

  站在人群後面,阿書笑得滿面桃花,因為他家娘子好勇敢啊,不怯懦的她全身煥發光芒,她不但信任他、維護他,還口口聲聲「我家相公」。

  對,他就是喜歡當她家相公,親的、真的相公。

  「正主就是阿書少爺,我敢打包票,我看得清楚分明。」

  「是嗎?好,既然妳這麼確定,我問妳,我相公身上有個胎記,在前胸還是後背?他當過兵,身上有道三寸長的傷口,是在左臂還是右臂?他的手受過傷,斷掉一截指頭,是左手右手?拇指、食指還是中指?」未秧一句緊著一句問,咄咄逼人。

  「我、我……黑燈瞎火的,他進門的時候蠟燭都滅了,我怎會知道?」

  「妳剛才不是說看得清楚分明?怎的,要改口?」

  「我就是知道是他!」桂花答得斬釘截鐵。

  「也行,黑燈瞎火妳看不清楚,那麼他的單衣是用什麼布做的?麻布、綢布還是錦緞?這不必看,摸都可以摸得出來吧。」

  是麻布,但……不可能,阿書少爺那麼有錢,怎麼可能穿麻布衣?

  「我、我……」桂花猶豫著要不要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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