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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第五章 千兩賣瓷簪

  洗過澡後,阿書沒回屋裡,反倒來到未秧床邊,悄悄上床在她身邊躺下,看著她熟睡的容顏,心分外安寧。

  她不算美麗,她的五官只是溫婉而已,偏偏這樣的長相吸引了他的心,讓他在擾攘的世界裡感到平靜。

  他想摸她,卻又怕把她吵醒,只能抬高手指,順著她的五官線條在空中輕劃。

  他也累了,緩緩閉上雙眼,他的夢裡有她、有他,她做了很多糖,滿桌滿櫃滿屋子通通是糖,紅的、黃的、橘的各種漂亮的顏色吸引他的視線,他被淹沒在糖堆裡,連眼睛皮膚都沁甜了。

  他說:「我怕苦。」

  她說:「我為你做一輩子糖。」

  他說:「做出承諾就不能輕易鬆手。」

  她說:「如果鬆手的是你呢?」

  一句話問得他心慌,如果鬆手的是他呢?他沒心沒肺、沒有感情,他不懂得愛只會恨,他是個壞蛋,是個糟透了的男人,這麼壞的他有什麼資格留住她?

  閃光亮起,淺眠的他猛然睜開眼皮。

  看向窗外,下一刻震天驚雷響起,未秧皺起眉心,下意識蜷縮身體,轟雷再起,這次她被嚇醒,空茫的大眼睛盛滿恐懼,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身在哪裡?

  直到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深邃的、黑得扎人心的眼睛,剎那間她彷彿掉進去了,掉進深不可見底的潭水裡……

  沒經過她的同意,阿書擅自將她撈進懷裡。

  他的體溫濡染上她的身體,不屬於她的心跳聲在耳際響起,慌張卻又踏實。漸漸地她放鬆了,不再害怕……即使又是兩道閃電劃過天際,即使震人耳膜的雷聲再度響起。

  在他寬闊的懷抱中,她找不到陌生感,只覺得安全、熨貼,恐懼被他懾人的氣息驅逐。

  很久很久,久到意識終於清明,久到她發現這樣的依偎不對勁,緩緩抬起頭看他。

  她問:「你怎麼會在我屋裡?」

  噎住,對於噎他,她很有本領。

  「妳作惡夢了,我被妳的叫聲喊來。」

  有嗎?她不記得自己作惡夢呀。

  「我喊得很大聲?」大到足以把他從夢中驚醒?

  「我習武,耳朵敏銳。」打定主意不讓她往下問,他說:「妳怕打雷?」

  「對,怕極了。」

  「為什麼?」

  緩慢吐氣,也許是打雷的天候讓她分外虛弱,也許是他的懷抱溫暖得讓人卸下防備,連對齊褚都不談私事的她,想要對他說話。

  「我們家有個強勢的李嬤嬤,她的地位遠遠超過我娘。」

  「這麼厲害的下人?鮮少聽過。」

  「匪夷所思嗎?應該是因為我爹不喜歡我娘吧,娘雖為正室夫人卻不曾執掌中饋,父親將後院大小事都交給李嬤嬤,聽說她打小就伺候父親,深得父親信任。」

  「再信任也就是個奴才。」

  「原本我也是這麼想的,後來被修理過,就明白事實不是這樣。」

  「被一個奴才修理?」眼瞳冒火,他想修理奴才了!

  「對啊,我見父親對李嬤嬤比對娘還好,生氣壞了,在發現宮裡賞賜的錦緞,母親碰不得卻穿在她身上時,我怒極,指著她的鼻子罵她不懂尊卑、奴大欺主。當下李嬤嬤沒有發作,只是陰惻惻地對我笑著,然後沒過幾天我就受到懲罰了。」

  「她敢?」

  「對,她就是敢。舅媽生產,母親回娘家照看,因為不知道會等多久,又怕我年紀小添亂,於是沒帶上我。

  「李嬤嬤見娘離府,立刻將我住的院子落鎖,吩咐丫頭不許讓我進屋,我只能待在院子,哪裡都去不了,沒得吃、沒得喝,被太陽曬得幾乎脫皮。

  「誰知道下午突然雷聲隆隆做響,雨水啪地傾盆而下,我被澆得全濕透,又冷又害怕,我哭著喊著不斷拍門,求丫頭放我進去,但是我在門外哭,她們在門裡哭,她們不敢開門,怕被李嬤嬤打殺,滿府上下沒有人不怕李嬤嬤。

  「我無處可躲,只能躲在樹底下,誰知一道驚雷劈下,大樹生生被攔腰劈斷,我被死死壓在樹幹下,喘不過氣,仰望天空,看著閃電一陣接著一陣。我很痛,疼痛鑽進骨子裡,我嚐到死亡的味道。」

  「後來呢?」

  「母女連心吧,母親在產房外越等越心慌,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事,匆匆返家。幸好母親及時出現,否則我大概就會死了吧。

  「我的肋骨裂開,又受風寒,大半年才養好。好不容易能下床,我立刻跑到父親跟前告狀,可你知道父親是怎麼說的嗎?他半句都沒提到李嬤嬤,只讓我以後別再頑劣。

  「天哪,我居然是因為頑劣才生的病?我不甘心,指控李嬤嬤的惡毒,父親一巴掌拍下來,怒吼,『惡毒的是妳,院子裡的丫頭因為妳被打殺,四條人命都該算在妳頭上。』

  「那天沒下雨,我卻感覺心涼透了,父親無情的指控讓我覺得自己是壞蛋,是罪惡源頭。我慌慌張張離開父親的書房,卻碰到迎面而來的李嬤嬤,她彎下腰掐著我的臉狠狠扭轉,鑽心的疼,但比起她目光中的凌厲,那疼竟然算不得什麼。有人說我早慧,如果是真的,大概是被權威的李嬤嬤和冷漠的父親給合力訓練出來的。」

  「那時妳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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