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尋 > 孕妻藏福窩 | 上頁 下頁
十二


  村民的住家蓋在村子中央,外面圍著一大圈耕地,齊褚的家在耕地外圍、後山山腳下,離村子有點距離。

  馬車來到山腳下,齊褚解開大鎖,將車馬拉進院子裡,未秧下車放眼看去,哪是小屋,分明是大宅院,房屋不多,只有五、六間排成一行,每間都很大,比她在侯府裡的屋子更大。

  宅子後頭是一片濃密山林,這裡和一般農宅不同,沒有養雞鴨、種植蔬菜,只在院子左邊架起竹棚、種上幾株葡萄,現在結實累累,青的紫的一串串掛滿棚架,而院子右邊立了兩座烤窯,一大一小,未秧不知道要拿來做什麼。

  齊褚沒有解釋,從車廂裡把東西給提出來,丟下話。「跟我來。」

  她跟著他走到左邊房前,用手肘推開門。

  屋子裡很乾淨,枕被都是嶄新的,一張床、一個櫃子,桌前擺了張椅子,屏風後頭有個大木桶,嬸子們說的東西全在裡頭了,她沒想錯,他早知道她無法一個人待在紀州城。

  他把手上提的幾包東西往桌上一擺,當中一包很眼熟,那是她剛買的筆墨紙硯和顏料畫具,那個很重啊……再加上其他包袱,老爺爺竟有這麼大力氣?

  是啊,忘記了,他有武功的,一出手兩個惡霸就缺手斷腳,他還抱著她幾個飛竄,遠離事故中央。

  微笑,她認了個很厲害的外公呢。

  「把東西歸整好,我去燒熱水,等會兒幫妳提進來。」

  「外公,我有話想——」

  「有話吃飯時再說,晚上咱們簡單一點,吃麵就好。」

  不給問?她跑出房門,固執地想追問出幾分底兒,卻發現他一轉身就忙了起來,忙得讓她覺得自己的固執太打擾、太失禮。

  搖搖頭,她回屋裡,打開其他包袱,居然有幾套衣服,還有霜膏胭脂、簡單的梳子頭飾、皂角巾帕……他準備得未免太周全。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個道理她懂,但爺爺那雙正直的眼睛讓她無法往壞處聯想,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他分幾趟將熱水送進來,簡單吩咐兩聲後就走出去。

  未秧閂上門,看著熱騰騰的水,禁不起誘惑,當身體滑入大木桶那刻,她滿足地吁了口長氣,緊繃的神經在此刻徹底放鬆。

  齊褚是真的忙、不是裝的,他把熱水送過去後就給老馬餵草料,然後把車裡的東西卸下,緊接著煮麵煎蛋,又匆匆洗了澡。

  只是,當兩人在晚餐桌上碰面時,未秧懵了……

  她認得那雙眼睛,只是頭髮眉毛由白轉黑,擋住半張臉的白鬍子消失,眼前的男人乾乾淨淨、斯斯文文,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看起來只有二、三十幾歲。

  「你是……」

  「我是齊褚,把妳從京城外的林子帶到紀州城,又從紀州城帶到柳木村的男人。」

  「那、那是爺爺……」她不確定了。

  「爺爺名叫薛一凡,是個製瓷的手藝人,十五年前我被人追殺,薛老把命懸一線的我救回來,教導我捏瓷燒製,在那之後我們以師徒相稱。十年前師父過世,我把他葬在後山,之後頂著他的名頭繼續製作瓷器往外賣。」

  「為什麼?」他不能用自己的名字嗎?

  因為他需要一個能夠順利進出京城的身分,但他回答。「在瓷器界成名是師父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他對瓷器有強烈的偏執,為了製瓷,他不成親、不生子,甚至被驅離家族,好不容易在他死前一年,他製作的瓷器終於闖出些許名聲,閉上眼睛那天,他告訴我,希望『薛一凡』三個字能廣為人知,我答應他了,從此我用他也用自己的身分生活。」

  「你這樣做,村民都沒發現?」

  「師父性子孤僻,不願與村人打交道,大家對他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他是個白髮白鬚的老人家。六年前一場嚴重旱災,村裡沒有半點存糧,眼看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我掏錢買下整個村莊土地。

  「我不收租子讓他們繼續耕種,度過大旱,村民有錢吃飯、買種子,日子順順當當地過了下來,因此大家對薛爺爺的印象是從六年前開始建立的。」

  明白了,那時候的薛爺爺是他,村民的熱情來自於他的恩情。未秧沉默點頭,皺起眉心,接過他遞過來的麵碗。

  看見她眉間猶豫,齊褚淡然笑開,開始擔心男女大防了?

  這是人性,當生存危機過去,禮教束縛就浮上水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