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人(51)_千尋

五十一

　　孫孟白皺起雙眉，臉上浮現痛苦神色，沉默半晌後，他才鼓起勇氣說道：「那天導演要拍茶玉被綁在樹上活活燒死的那幕，那是宜卉的最後一場戲，拍完後她的部分就殺青了。不曉得是不是太緊張，她接連幾次都拍不好，趙導氣炸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罵她。

　　「火燒的場景非常難拍，道具組要做好十足的準備才能拍一次，失敗了就必須重新做準備，因為她始終拍不好，工作人員都快氣死了，趙導更氣到開始砸東西，最後一次拍攝時宜卉掙扎得很痛苦、表情無比猙獰，表演得十足到位，導演終於喊過，等把宜卉身上的火滅掉，大家才曉得她是真的被燒傷，雙腳和後背燙出許多水泡。

　　「趙導當即要叫救護車，但齊立松搶上前說他開車送她去醫院比較快，所有人也都同意，痛得狂冒冷汗的宜卉一直盯著我，我知道她希望我能夠出聲阻止，但是下一場戲我必須出場，猶豫片刻後我決定對她的求救坐視不理。」

　　講到這裡，孫孟白摀住臉放聲大哭。

　　他突如其來的崩潰讓葉子深嚇到，他不是很痞、很無賴，這麼點小事竟然……哭成這樣？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但……林宜卉安慰了？她在輕拍他的背？她不恨孫孟白嗎？既然不恨為什麼要嚇他？為什麼要在去醫院的路上，阻止他們去救他？

　　是怨恨已經消除？孫孟白做了什麼？突地，她想起他去找過齊立松，不會吧，齊立松的死是他動的手？

　　「齊立松和林宜卉之間有什麼關係？」凌以樹問。

　　「宜卉是齊立松塞進來的，他表面上掛著製作人的名號，實際上是出錢的老闆，所以他硬要讓沒有經驗的宜卉加入演出，趙導再不滿也得接著。」

　　「既然齊立松肯送她去醫院，為什麼要求救？」

　　聞言，孫孟白咬牙切齒。「因為他在這裡強暴宜卉，被監視器給拍下來了。」

　　「監視器？」誰會在自己家裡裝這個？

　　「之前宜卉養了一隻很聰明的貓，叫做奇奇，那是為奇奇準備的，她想把影片上傳到Youtube讓奇奇當網紅，宜卉失蹤後奇奇也不見了。」

　　「我知道了，然後呢？」

　　「宜卉用那支影片恐嚇齊立松，得到了茶玉的角色，他們表面熱情，事實上宜卉處處防著齊立松，那天我心想有這麼多人看著，大家都可以當人證，他一定不敢對宜卉怎樣，何況宜卉還受傷，結果我錯了……」孫孟白抱住頭，一臉痛苦，「那次我走在路上突然暈過去，其實是作了一個很長的夢。」

　　「你夢見什麼？」葉子深急問，她感覺這一段將是整個事件的關鍵。

　　「我感覺自己的魂魄從身體飛出去，回到拍攝火場戲那天，齊立松帶走宜卉後並沒有送她去醫院，只是草草包紮後就逼她把影片交出來，宜卉被幾個大男人拉回家交出影片，齊立松和那幾個男人嘲笑她、虐待她、強姦她、囚禁她，還眼睜睜看著傷口因為沒有妥善處理而引發感染的宜卉死去……」他越說越小聲，最終變成低喃。

　　葉子深輕嘆，那不是感覺，孫孟白的魂魄是真的飛出去了。

　　「後來你做了什麼？」凌以樹問。

　　「出院後，我守在齊立松經常光顧的會館外面，連續守了三天才等到他，我上前質問他宜卉在哪裡。他冷笑著諷刺我一頓之後就想要離開，但我抓住了他，說宜卉已經化為厲鬼跟著他，還故意看向他身後，那次我演技大爆發，大概是我演藝生涯的顛峰了。」孫孟白自嘲了幾句後接著說：「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測，回來之後我就不斷想著要如何找到證據，證明齊立松是殺害宜卉的兇手。」

　　林宜卉笑了，看著他的眼裡帶著感動。

　　葉子深終於明白她對孫孟白的恨因何而消，葉子深看了凌以樹一眼，他輕點頭。

　　「好了，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你好好休息吧，再這樣下去阿姨會先被你活活嚇死。」葉子深從包包裡拿出安眠藥讓他配水吞下。

　　不久，孫孟白睡著了，葉子深發了訊息，讓阿姨明天一早來把他帶走。

　　見孫孟白呼吸沉了，凌以樹問林宜卉，「齊立松、吳昺鈞、趙導都是妳動的手？」

　　林宜卉點頭。

　　「幫方瑜晴是為了報恩？」

　　林宜卉再點頭。

　　「想做的事都做完，願意離開了？」

　　這回林宜卉搖頭了，她指著沙發底下。

　　凌以樹搬開沙發，從下面找到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有個USB、房地契，旁邊還有張匆促塞進去的紙團，紙團上面寫著「陽明山」。

　　「妳的屍體被藏在陽明山？」凌以樹突然想起看過的資料，齊立松在陽明山有一棟大別墅。「在他的別墅裡面？」

　　林宜卉點點頭。

　　「好，交給我，我保證會揭穿真相。」

　　他的承諾讓林宜卉放下心，凌以樹拿出鈴鐺，她乖巧地閉上雙眼，了無遺憾的臉上表情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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