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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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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被鄙夷還能說她有眼不識泰山,十八歲的他卻已經連半句辯解的話都出不了口,只能在姊夫買回一串鞭炮慶祝時自告奮勇去點燃。 他以為這種行為叫做無視自己失敗,甘願為成功喝采,叫做心胸寬大,能夠欣賞別人的好,沒想到劈里啪啦的鞭炮聲響個不停的時候,她冷冷瞄他一眼,不屑道:「有什麼好慶祝,全台灣只有我一個人考上嗎?」 她轉身提著行李走出家門,那是她依附父母生活的最後一天。 看著她的背影,他不解,這樣的成就還不值得慶祝嗎? 他瞬間明白,她不是在喜馬拉亞山,而是身在火星,兩人的距離不能用公里計算,必須用光年。 那個晚上他認真思考「上進」這個詞彙的定義,認真思考自己有沒有可能坐上太空船追上在火星落地生根的她。 之後他有幸進入影藝圈加入偶像男團,紅了三張唱片,他認為有資格坐上火箭了,於是帶著滿滿自信和一堆簽名照走入她的校園,可也不知道是名校學生不追偶像,還是他們光忙著唸書,根本不知道誰是偶像,總之他沒有被吹捧而是遭到了冷落。 但他還是掛著滿臉笑容站在她的教室門口,大喊,「深深,小舅來看妳了。」 這回他終於募集到許多目光,卻依舊沒得到她的笑臉。 她走到他面前,寒聲問:「有事?」 他撥開瀏海露出帥臉,用最溫柔的聲音說:「想請妳吃飯看電影。」 「我不像你那麼閒。」她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再次被打敗,他只能訕訕地離開。 他這輩子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追上她,她是他追逐的白月光,他因為她學會反省這回事,葉子深在他心裡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可她與自己的輩分讓彼此一切不可能。 後來團體因為成員一個個入伍當兵解散了,退伍後他想盡辦法留在這個圈子繼續混,只是再也混不出以前的光暈,他只能憑藉勤奮耐操勉強得到一些小角色。 演藝圈複雜,不夠紅就會受委屈,不夠紅被吼被罵是天經地義,而從小被當成霸王來養的他確實不適合這種生態,但是為了心底那抹白月光,他梗著脖子承受。 一天天下來,他被演藝圈磨成一個小心翼翼、不敢亂出頭、不敢申張正義的懦弱鬼,而他的懦弱卻害了她…… 「對不起,我錯了。」打開蓮蓬頭,溫熱的自來水沖下,他摀著臉靠在磁磚牆面,嗚咽低泣。 一隻透明的手在水柱中間來回滑過,碰觸到時水染上淡淡的粉紅,像稀釋過的血水,她看著啜泣不已的他面無表情。 過了許久,她踩過積累的清水來到鏡子前,充滿蒸氣的鏡面上出現一張模糊的臉孔,她緩緩抬起手指,在霧白的鏡面上輕輕劃過。 還我命來。 帶著戾氣的四個字浮現,然後從鏡面脫離,飄浮到半空中,直直飄到孫孟白面前,貼在了他的手臂上。 手臂一陣刺骨冰冷,孫孟白打了個激靈,抬眼望去,當他看到手臂上那四個字時,眼睛發直,全身瞬間僵住,溫水仍然在往下沖刷,他卻冷得像被關進冷凍庫裡。 一雙帶著汙泥的裸足在跟前出現,他看見了,卻垂著脖子摀緊雙眼不敢看。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我也不願意這樣,可是我無法……」他不停說著推託的話,從喃喃自語到聲嘶力竭,哭得聲淚俱下。 他不肯抬頭,但無形的力量掐住他的下巴,他用力抵制,卻依然被一吋吋地往上抬起,他甚至能聽見頸椎發出喀喀喀的聲音。 終於,兩人的雙眼對上,她一邊笑一邊對他揮手,張開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但他明白她在說什麼—— 嗨,兄弟,猜猜我在哪裡? 孫孟白不斷顫抖,小幅度地搖頭,他張嘴想說話,喉嚨卻因為過度痙攣而吐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從嘴型辨認出是「對不起」三個字。 女鬼沒有回答,只是不斷笑著,然而下一刻,她嘴裡吐出一把又一把的泥沙,慢慢淹上他的腳踝、身體。 冰冷潮濕又伴隨著淡淡的腐臭味襲上孫孟白鼻尖,一隻碩大的白蛆從她的眼睛鑽出來,他們靠得那樣近,近到他能清楚看見白蛆張嘴一點一點啃食她的臉頰,他甚至清清楚楚地聽見咀嚼聲。 她的皮膚被啃掉了,露出紅色的肌肉,白蛆繁衍增生,在她的肉裡鑽來鑽去,將她的嘴唇、眼珠一一啃食,最終她的臉被啃得只剩下骨頭架子,眼眶變成一個黝黑深洞。 孫孟白死命盯住那張臉,一隻蛆蟲掉下來,掉在已經淹到脖子的泥沙上,順著泥土爬到他身上,起初他沒注意,直到被針刺到的痛覺鑽入,他才發現已經有數十隻蛆蟲爬上他的臉,牠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吃掉他的臉頰,疼痛感越來越強烈,他嚇得不斷吼叫,奮力跳起來,像個瘋子似的不斷轉圈跺腳。 她始終保持微笑,在孫孟白背對她時趴上他的背,雙手抱緊他的脖子,兩腿勾住他的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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